我立在巷口的老槐樹下,指尖沾著涼絲絲的雨星子,抬眼瞧著那漫天漫地飄著的雨,忽的就懂了,這雨啊,是真的想家,咱說實在的,這雨不是尋常天上落下來的水珠子,是揉碎了的魂兒,是扯斷了的念想,是飄了千百里路找不著歸處的浪蕩子,它飄過高高的牌樓,鑽過窄窄的衚衕,蹭過灰撲撲的瓦簷,沾過賣糖畫兒的老漢的竹棍,繞著拉洋車的漢子的車轅打旋兒,就是找不著那個能讓它落穩腳跟的家,您別覺得我這話離譜,這雨的心思,比咱人間的遊子還細,比巷尾那隻丟了窩的野貓還慌,它不是想那青磚灰瓦的小院,不是想那熱乎的炕頭,不是想那端著飯碗的親人,它想的家,是虛的,是飄的,是藏在雲縫裡的,是裹在風裡的,是它從水汽裡凝成模樣時,那最初的一團軟乎乎的根,我就這麼站著,任雨絲糊在臉上,涼颼颼的,卻能摸見雨心裡的慌,它飄得太久了,從東海的浪尖上飄起來,從塞北的草甸上捲起來,從江南的荷塘裡蒸起來,散成千萬縷的絲,千萬顆的珠,飄過大江大河,飄過高山峻嶺,飄到這京城的巷子裡,就再也挪不動腳了,不是挪不動,是找不著方向了,它想回家,可家在哪呢,它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地方暖烘烘的,沒有風颳,沒有塵揚,能安安穩穩地蜷著,不用四處飄泊,不用沾一身的人間煙火,我看著雨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極了丟了家的孩子哭花了的臉,雨順著牆根流,流進陰溝裡,流進磚縫裡,流進老槐樹的根鬚裡,每一滴都在找,找那個能容下它的家,它趴在四合院的門墩兒上,摸那磨得光滑的青石,以為那是家的邊兒,它繞著鴿籠轉,聽著鴿子咕咕的叫,以為那是家的聲兒,它沾在糖葫蘆的紅果上,嘗那甜絲絲的味兒,以為那是家的暖,可都不是,門墩兒是死的,鴿子是有窩的,糖葫蘆是要被人吃掉的,都不是它的家,它就更慌了,雨下得更密了,像撒開了的愁緒,裹著整個京城,我往前走,踩著溼滑的石板,雨跟著我走,粘在我的衣襟上,粘在我的髮梢上,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拽著路人的衣角,怯生生的,可憐巴巴的,我能感覺到它的念想,那念想不是濃烈的,是淡的,像老茶的香,像炊煙的軟,絲絲縷縷纏在心上,就是想家,甭管這雨飄到哪,是飄到繁華的前門大街,還是飄到僻靜的衚衕深處,是飄到護城河邊的柳樹上,還是飄到景山的亭臺裡,它都忘不了想家,它甚至會鑽進茶館的窗縫裡,偷聞那茉莉花茶的香,以為那香是家裡的味道,會趴在戲樓的簷角上,聽那咿咿呀呀的戲文,以為那聲兒是家裡的呼喚,會摸過故宮的琉璃瓦,那瓦亮堂堂的,它以為那是家裡的頂,可一碰,瓦是涼的,戲是散的,茶是涼的,都不是,它就更委屈了,雨絲就更細了,細得像針,紮在人的心上,也紮在它自己的心上,我忽然覺得,這雨不是雨,是咱世間所有飄泊的魂,是那些離了根的人,離了鄉的物,離了最初模樣的念想,它們都像這雨一樣,四處飄,四處找,嘴裡不說,心裡卻憋著一股勁兒,就是想家,這雨的想家,是抽象的,是沒著沒落的,是找不到具體模樣的,它不像人想家,能想著爹孃,想著老屋,想著村口的樹,它的家,是一團模糊的暖,是一縷無形的根,是它生來就該待著的地方,可它被風扯散了,被雲丟了,被人間的煙火迷了眼,就再也回不去了,只能這麼飄著,落著,哭著,想家,我站在雨裡,看著這漫天的雨,忽然就鼻子發酸,不是為自己,是為這雨,它那麼輕,那麼軟,那麼渺小,卻藏著這麼重的想家的心思,它飄過高高的煙囪,沾過黑灰,飄過喧鬧的集市,沾過嘈雜,飄過寂靜的荒野,沾過荒涼,可不管沾了什麼,心裡那點想家的念頭,從來沒斷過,就像咱人,不管走多遠,不管混得好還是混得差,心裡那點想家的根,永遠都在,這雨啊,比人還執著,它不挑地方,不挑冷暖,就想找個家,哪怕只是一小片雲,一小縷風,一小團能裹住它的水汽,它都滿足,可它找不到,就只能這麼一直下著,一直飄著,一直想家,我伸手去接雨,雨落在掌心,涼絲絲的,轉瞬就化了,像它的家,抓不住,摸不著,只能在心裡念著,想著,盼著,我順著衚衕走,雨跟著我,走過賣豆汁兒的小攤,攤主撐著藍布傘,喊著焦圈兒豆汁兒,雨飄過去,沾在豆汁兒的熱氣上,瞬間就沒了,它想蹭點熱乎氣,以為那是家的暖,可熱氣散了,它又涼了,走過修鞋的老師傅,老師傅戴著舊氈帽,低頭納著鞋底子,雨落在他的氈帽上,滾下來,它想靠靠那安穩的身影,以為那是家的依靠,可老師傅一動不動,它又飄走了,走過放學的孩子,孩子舉著紙傘,蹦蹦跳跳地跑,雨追著孩子的傘跑,以為那傘下是家,可孩子跑遠了,它又落了空,這雨就這麼一路追,一路找,一路落空,一路想家,它飄到護城河邊,河水嘩嘩地流,它以為河水是家,就撲進河裡,可河水帶著它流,流到遠方,還是沒有家,它飄到柳樹上,柳枝軟軟地垂著,它以為柳枝是家,就纏在柳枝上,可風一吹,柳枝晃,它又掉下來,還是沒有家,它飄到屋頂上,瓦簷冷冷的,它以為瓦簷是家,就趴在瓦上,可夜一涼,瓦更冷,它還是沒有家,我看著這雨,忽然明白,它的想家,不是想一個具體的地方,是想一種安穩,一種歸屬,一種不用飄泊的踏實,就像咱人,有時候想家,不是想那間房子,是想那份心安,那份有人等,有處歸的踏實,這雨的想家,是最純粹的,最抽象的,沒有雜念,沒有慾望,就只是想回家,想回到那個最初的,沒有紛擾的地方,它離譜嗎,咱覺得離譜,雨怎麼會想家,可在我眼裡,這雨就是活的,有心思的,有念想的,它比咱人間的許多東西都真,都純,都執著,它飄了千萬裡,受了千萬般的涼,就為了找一個家,就為了那點想家的心思,我站在雨裡,不想躲,不想跑,就陪著這雨,陪著它想家,雨絲落在我的睫毛上,模糊了視線,我看著模糊的京城,模糊的衚衕,模糊的萬物,忽然覺得,整個世間都在陪著這雨想家,那老槐樹想家,想它紮根的故土,那青石板想家,想它被鑿出來的山崗,那賣糖畫兒的老漢想家,想他老家的麥田,那拉洋車的漢子想家,想他鄉下的婆娘孩子,連那空中的鴿子,都想家,想它的鴿籠,想它的糧碗,萬物皆有想家的心思,只是這雨把它揉碎了,飄成了漫天的絲,讓咱一眼就看見了,這雨啊,是真的想家,它不是尋常的雨,是鄉愁化成的雨,是念想化成的雨,是漂泊化成的雨,它落在人間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滴都藏著一句想家,每一縷都裹著一份期盼,它飄啊飄,找啊找,從清晨到日暮,從初春到寒冬,從江南到塞北,從東海到西域,從來沒停過,從來沒忘過,我摸了摸肩頭的雨,涼的,卻又暖的,因為我懂它的心思,懂它那離譜的、抽象的、純粹的想家,它不用說話,不用哭訴,就這麼飄著,落著,咱就懂了,這雨好想家,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藏著世間最沉的漂泊,最真的念想,最軟的鄉愁,我就這麼立在雨裡,陪著這想家的雨,看著它飄,看著它落,看著它找,心裡也跟著軟成一團,像那雨裡的水汽,像那想家的念想,散不開,化不掉,就這麼纏在心頭,跟著這雨,一起想家,不是想我自己的家,是想這雨的家,想那所有漂泊的魂的家,想那世間所有沒著沒落的念想的家,雨還在下,密密的,柔柔的,沒有停的意思,因為它還沒找到家,還在想家,我知道,只要它還在飄,還在落,它就永遠想家,這雨的想家,是刻在骨子裡的,是融在魂裡的,是這輩子都丟不掉的,就像咱人,只要離了根,就永遠想家,永遠念著那最初的歸處,甭管走多遠,甭管過多久,那點心思,永遠都在,就像這雨,漫天漫地,飄著,落著,念著,想著,家在哪,不知道,可就是想,就是念,就是執著,這就是這雨的心思,這就是“這雨好想家”最抽象最離譜最純粹的詮釋,不是寫雨,是寫漂泊,是寫念想,是寫鄉愁,是寫世間所有無依的魂,都在找一個家,都在想家,雨不懂人間的情,卻懂最本真的念,人懂人間的情,卻常常丟了最本真的念,我看著這雨,忽然就慚愧了,咱人總想著追名逐利,總想著奔波勞碌,忘了想家,忘了歸處,忘了那最初的安穩,而這雨,什麼都不追,什麼都不求,就只想回家,就只守著那點想家的念頭,乾乾淨淨,純純粹粹,離譜嗎,在旁人眼裡,雨想家是離譜的,是抽象的,是不合常理的,可在我眼裡,這是最真的情,最沉的意,最動人的念想,雨還在飄,還在落,還在想家,我還在站著,還在看著,還在懂著,這雨的想家,沒有盡頭,就像人間的鄉愁,沒有盡頭,就像漂泊的路,沒有盡頭,可就算沒有盡頭,也還是要想,還是要找,還是要念著那個家,這就是這雨,這就是鄉愁,這就是咱世間最動人的執念,我伸手攬住一縷雨絲,它輕輕的,軟軟的,在我指尖繞了一圈,又飄走了,繼續去找它的家,繼續想家,我知道,它會一直找下去,一直想下去,直到找到那個藏在雲深處,藏在風盡頭,藏在最初水汽裡的家,而我,會一直站在這雨裡,陪著它,懂著它,看著這漫天的雨,念著那句,這雨好想家,這簡簡單單的話,藏著千言萬語,藏著世間所有的漂泊與念想,藏著最抽象最離譜最動人的情,雨落滿了我的衣衫,落滿了整個京城,落滿了世間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滴雨,都在說,我想家,我想家,我想家,那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卻又重重的,砸在人心上,砸在每一個漂泊者的心上,砸在每一個念家的人的心上,我忽然覺得,這雨不是孤單的,因為有我懂它,有萬物懂它,有世間所有的鄉愁懂它,它的想家,不是無人知曉的心事,是咱所有人都藏在心底的心事,只是它把它飄成了雨,讓咱看見了,讓咱懂了,這雨好想家,這五個字,就這麼飄在雨裡,飄在風裡,飄在世間的每一寸土地上,永遠不散,永遠不滅,永遠藏著那份純粹的、抽象的、離譜的、動人的想家的念想,它會鑽進長城的古磚縫裡,摸著那千百年的滄桑,以為那斑駁的磚是家的輪廓,會飄進敦煌的壁畫裡,沾著那飛天的彩墨,以為那絢爛的畫是家的模樣,會落在沙漠的胡楊旁,繞著那倔強的枝幹,以為那堅韌的樹是家的依靠,會浮在東海的浪濤上,隨著波濤起伏,以為那浩瀚的海是家的懷抱,可這些都不是,長城的磚是冷的,壁畫的墨是乾的,胡楊的枝是硬的,大海的浪是兇的,都容不下這小小的雨,都不是它尋尋覓覓的家,它便更委屈,更惶然,雨絲纏成了霧,裹住了山川,裹住了河流,裹住了人間所有的繁華與荒涼,就想在這霧裡找一點家的影子,找一點家的暖,我跟著雨走到郊外,田埂上的麥苗沾著雨珠,綠油油的,雨趴在麥苗上,聞著泥土的腥氣,以為那是家的氣息,可麥苗要拔節,要生長,留不住這飄泊的雨,它又飄走了,飄到山間的古寺旁,聽著晨鐘暮鼓,以為那清越的聲響是家的召喚,可古寺的門是關的,禪房的燈是靜的,容不下這帶著煙火愁緒的雨,它又飄走了,飄到渡口的烏篷船邊,摸著船槳的木痕,以為那漂泊的船是家的歸舟,可船要渡人,要遠行,載不動這滿是念想的雨,它終究還是孤身一人,飄著,落著,想家,我看著雨在天地間輾轉,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嚐遍了人間的冷暖,看遍了世間的聚散,卻始終攥不住那一縷家的根,就像咱人間的遊子,走南闖北,見多了世面,經多了世事,可夜裡一閉眼,還是想著老家的那輪明月,想著老家的那碗熱湯,那點想家的心思,從來不會因為見了繁華就淡了,不會因為走了遠路就忘了,這雨也是如此,哪怕它飄到了瑤池仙境,飄到了瓊樓玉宇,它還是想家,還是念著那最初的一團水汽,那最初的安穩,我忽然發覺,這雨的想家,早已不是它自己的心事,而是成了世間所有漂泊者的心事,是那些離了故鄉的人,丟了初心的人,失了歸屬的人,共同的念想,我們把想家藏在心底,藏在酒裡,藏在夢裡,而這雨,把想家飄在天上,落在地上,纏在萬物上,讓我們抬頭就能看見,低頭就能觸碰,讓我們知道,原來漂泊的不止我們,原來想家的不止我們,原來這份沒著沒落的念想,從來都不是孤單的,雨還在不停地下,像是要把所有的想家都哭出來,都灑出來,都鋪在這人間的土地上,我蹲下身,摸著被雨打溼的泥土,軟乎乎的,帶著溼氣,像極了雨心裡的軟,我對著雨輕聲說,你慢慢找,總會找到的,就像咱人,慢慢走,總會走到家的,雨像是聽懂了,雨絲輕輕拂過我的臉頰,像是在點頭,像是在道謝,又像是在訴說那無盡的想家的愁緒,我知道,這雨會一直找下去,我也會一直陪著它,陪著這漫天想家的雨,陪著這世間所有想家的魂,直到雲開霧散,直到雨找到它的家,直到我們都找到自己的歸處,這雨好想家,這簡單的五個字,道盡了漂泊,道盡了念想,道盡了世間最樸素也最動人的情感,它不華麗,不張揚,就像這雨一樣,輕輕的,柔柔的,卻能鑽進人的骨頭縫裡,鑽進人的心底裡,再也拔不出來,再也忘不掉,我就這麼守著雨,守著這份想家的念想,在這漫天的雨幕裡,讀懂了雨,讀懂了鄉愁,讀懂了人間所有的漂泊與期盼,雨落無聲,念想有聲,那聲聲的想家,飄在風裡,落在心上,永遠,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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