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磊,今年三十一歲,在咱們鎮子南頭開了家五金店,店面不大,也就二十來平米,門口擺著鐵鍬、水管子,窗戶底下堆著螺絲螺母,進門左手邊是電線開關,右手邊是扳手鉗子,日子過得不鹹不淡,就像咱鎮上那條河,慢悠悠地淌著,沒什麼大波瀾,卻也踏實。我爹以前是鎮農具廠的鉗工,手藝好,我打小跟著他在車間裡轉,耳濡目染也學了點本事,後來農具廠黃了,我就用家裡給的幾萬塊積蓄,盤下了這個小門面,一干就是八年。鎮上的人大多認識,買個東西要麼現金要麼微信,有時候忘帶錢了,說一聲下次給,我也從不計較,咱小鎮子,抬頭不見低頭見,圖的就是個舒心。
我這人沒什麼大志向,不抽菸不喝酒,唯一的愛好就是下班了去河邊釣釣魚,或者回家陪我媽看看電視劇。我媽前年退休了,沒事就來店裡幫我看會兒店,澆澆門口的幾盆綠蘿,跟來買東西的老街坊嘮嘮嗑。我爸走得早,我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所以我一直想著,等條件再好點,就把店面擴大點,再找個靠譜的物件,讓我媽早點抱上孫子。日子就這麼按部就班地過著,直到李三出現,一切都被打亂了。
李三是去年秋天搬到咱們鎮上來的,聽說是外地來的,租了鎮西頭的一個小院子,具體是幹什麼的沒人知道,只知道他整天遊手好閒,頭髮染得黃黃的,穿個花襯衫,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鍊,走路搖搖晃晃,見誰都帶著一股橫勁兒。一開始他也來我店裡買過東西,第一次是買一把羊角錘,我給他算的進價加五塊錢,他扔給我一張一百的,我說找不開,讓他掃碼,他眼睛一瞪,說:“怎麼著?看不起現金啊?”我趕緊笑著說不是,轉身去隔壁小賣部換了零錢給他,他接過零錢,隨手點了點,把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扔在櫃檯上,說:“剩下的算小費。”我沒接,撿起來還給了他,說:“哥,不用,該多少是多少。”他瞥了我一眼,沒說話,扛著錘子就走了,那背影透著一股子囂張勁兒。
從那以後,李三就成了鎮上的一個“名人”,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好事,而是因為他總愛找茬。街東頭的張大爺開了個水果攤,李三去買蘋果,挑了半天,最後說蘋果不新鮮,拿起兩個就走,張大爺攔著他,他說:“嚐嚐怎麼了?值幾個錢?”張大爺年紀大了,不想跟他計較,只能看著他揚長而去。街中間的麵館,李三去吃麵條,吃完了說裡面有頭髮,不僅不給錢,還把碗摔了,老闆是個老實人,怕惹麻煩,只能自認倒黴。還有一次,鎮上的小學放學,他在路邊攔住一個小朋友,搶了人家手裡的棒棒糖,小朋友嚇得哭了,他還哈哈大笑,旁邊的家長敢怒不敢言。
我一開始也儘量躲著他,每次他來店裡,我都趕緊給他拿東西,算錢的時候多退少補,生怕哪裡惹到他。有一次,他來買電線,要十米,我給他量得足足的,他卻拿著電線比劃了一下,說:“你這尺子不準吧?我看頂多八米。”我說:“哥,我這尺子是剛校準的,絕對夠數。”他把電線往櫃檯上一扔,說:“少廢話,要麼再給我加兩米,要麼就退我一半錢。”我當時有點生氣,心想這人也太不講理了,但轉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又給他剪了兩米,說:“哥,這次夠了吧?”他哼了一聲,沒給錢就走了,說:“下次一起結。”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堵得慌,我媽在旁邊勸我:“算了算了,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咱開個店不容易。”我點點頭,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賬記了下來,心裡想著,希望他下次別再來了。
可偏偏怕什麼來什麼,李三越來越得寸進尺。過了沒多久,他又來店裡,說要借個電鑽用用,我本來不想借,因為這種人借了東西大機率不會還,但他拍著胸脯說:“放心,明天一早就還你,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找我。”我媽在旁邊說:“都是街坊鄰居,借用一下也沒關係。”我沒辦法,只能把我常用的那個電鑽拿給了他,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小心點。結果第二天,我等了一天也沒見他來還,第三天我去他租的院子找他,大門鎖著,鄰居說他昨天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了。我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這電鑽大機率是要不回來了,那電鑽是我花八百多塊錢買的,用了還不到一年,我心疼得不行,我媽也後悔地說:“早知道就不借給他了。”
這事之後,我對李三徹底沒了好印象,也下定決心,以後他再來店裡,不管買什麼,我都不賣給他,也不借給他任何東西。可李三就像個甩不掉的膏藥,沒過幾天,他又出現在了我的店裡,這次他不是來買東西,也不是來借東西,而是來跟我“借錢”。他嬉皮笑臉地說:“兄弟,最近手頭有點緊,先借我兩千塊錢,過幾天工程款結了,加倍還你。”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哥,我這小店本小利薄,也沒什麼錢,你還是找別人借吧。”他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沒了,臉色沉了下來,說:“不給面子是吧?”我說:“不是不給面子,是我真沒錢。”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我,身上的酒氣撲面而來,說:“你別跟我裝蒜,我知道你店裡每天流水不少,兩千塊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麼。”我也有點火了,說:“我的錢也是辛辛苦苦掙來的,不是大風颳來的,我憑什麼借給你?”他瞪著我,眼神里透著威脅:“你信不信我把你這店砸了?”我也不怵他,說:“你敢砸我就敢報警。”他沒想到我會這麼硬氣,愣了一下,然後惡狠狠地說:“行,你等著。”說完就轉身走了。
我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他真的來了。那天晚上,我關了店門準備回家,剛走到路口,就被李三和兩個陌生男人攔住了。李三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指著我說:“小子,白天不給我面子,現在知道怕了吧?”那兩個陌生男人也虎視眈眈地看著我,我心裡有點慌,但還是強裝鎮定地說:“李三,你想幹什麼?”他說:“不想幹什麼,就是想讓你知道,在這鎮上,我說了算,你要是識相,就把兩千塊錢拿出來,再把電鑽送給我,這事就算了。”我說:“我憑什麼聽你的?”他使了個眼色,其中一個男人就朝我撲了過來,我下意識地躲開了,然後轉身就跑,他們在後面追,我拼命地往前跑,一邊跑一邊喊“救命”。幸好那天晚上路口有幾個乘涼的老街坊,聽到我的喊聲就跑了過來,李三他們見人多,就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嚇得渾身是汗,回到家之後,我媽見我臉色不對,問我怎麼了,我把事情的經過跟她說了,她嚇得哭了,說:“要不咱這店別開了,搬去城裡吧,我實在擔心你。”我安慰她說:“媽,沒事,他們就是嚇唬嚇唬我,不敢真怎麼樣,再說了,這店是咱們的心血,不能就這麼放棄了。”其實我心裡也挺害怕的,但我不能讓我媽擔心,也不能讓李三得逞,不然他以後只會更囂張。
從那以後,我每天都小心翼翼的,關店門比以前早了,也找我表弟給我店裡裝了監控。鎮上的人也都知道了這事,很多老街坊都勸我,說李三就是個地痞無賴,別跟他硬碰硬,實在不行就報警。我也想過報警,但每次都猶豫了,因為我沒有實質性的證據,李三雖然威脅我、追我,但沒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警察來了也只能批評教育他幾句,到時候他肯定會變本加厲地報復我。我只能盼著他早點離開咱們鎮,或者有什麼人能治得了他。
沒想到,治他的人沒等到,卻等到了他更過分的行為。今年春天,鎮上的王大爺因為生病住院,花了不少錢,家裡實在困難,就想把自己養了幾年的那頭牛賣掉,換點錢給孫子交學費。王大爺的牛養得特別好,膘肥體壯,本來已經跟鄰村的一個老闆談好了,三千塊錢成交,老闆第二天就來拉牛。結果當天下午,李三就找到了王大爺,說他想買這頭牛,只給兩千塊錢。王大爺說已經跟別人談好了,不能賣給你,李三就威脅王大爺說:“你要是敢賣給別人,我就把你家的房子燒了。”王大爺年紀大了,經不起嚇唬,只能委屈地把牛以兩千塊錢的價格賣給了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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