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睜開眼睛時，陽光正斜斜地穿過百葉窗，在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床頭的電子鐘顯示著 07:03，和昨天、前天，以及更早的無數個早晨一模一樣。她嘆了口氣，伸手關掉還沒響的鬧鐘，指尖觸到玻璃錶盤時，突然想起今天該去街角的花店買束雛菊了。

這個念頭讓她微微一怔。自從三個月前母親去世後，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想買花了。記憶中最後一次買花，是在母親住院的那個雨天，她抱著一大捧白菊穿過醫院走廊，花瓣上的水珠順著塑膠袋滴落在瓷磚上，像一串沒有盡頭的省略號。

“叮 ——” 微波爐發出清脆的提示音，打斷了她的回憶。林夏起身時，膝蓋不小心撞到了床尾的紙箱，裡面散落出幾幅未完成的插畫。她蹲下身撿起畫稿，畫中的少女正站在旋轉木馬上，長髮在風裡揚起，背景是大片模糊的薰衣草田。

“又夢見那個地方了。” 她自言自語道，手指輕輕撫過畫紙上的褶皺。最近這個夢境頻繁出現，每次醒來，她都能清楚地記得少女裙襬上的每一道褶皺，卻始終看不清她的臉。

咖啡店的門鈴在八點整準時響起。林夏抬頭，看見陸明抱著一摞書匆匆走進來，深灰色大衣的肩頭沾著細碎的雨絲。這個時間點出現的陸明，讓她想起昨天在圖書館遇到的場景 —— 他正在查詢關於阿爾茨海默症的文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泛黃的書頁邊緣。

“老樣子？” 林夏問道，同時從櫃檯底下取出他慣用的藍色馬克杯。陸明點頭，水珠順著傘骨滴落在腳墊上，在瓷磚上暈開深色的圓斑。

當林夏把咖啡推過去時，陸明的手指突然在杯沿停頓了一下。“你的手腕......” 他皺眉道，視線落在她小臂內側的淡褐色疤痕上。

林夏下意識地縮了縮手，疤痕是上個月在畫室打翻顏料罐時留下的。那天她盯著流淌在地面的鈷藍色顏料，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說的話：“夏夏，你要學會自己走出來。”

“沒什麼。” 她敷衍地回答，轉身擦拭咖啡機。蒸汽噴薄而出的瞬間，她聽見陸明輕聲說：“我父親以前也有這樣的習慣，總在雨天擦拭舊物。”

這句話讓林夏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突然意識到，陸明今天的臺詞和昨天一模一樣。不僅如此，他今天穿的格子圍巾、傘柄的磨損程度，甚至說話時眨眼的頻率，都和昨天分毫不差。

“你......” 她剛想問什麼，門鈴又響了起來。這次進來的是住在三樓的林阿姨，她抱著一籃剛烤好的司康餅，香氣混合著黃油的甜膩瀰漫在空氣中。

“小林啊，嚐嚐阿姨新學的配方。” 林阿姨把籃子放在櫃檯上，白髮在晨光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林夏注意到她今天別了枚銀色胸針，和昨天的款式不同。這個細節讓她的心猛地揪緊了 —— 如果陸明的行為在重複，那麼林阿姨的變化意味著什麼？

整個上午，林夏都在恍惚中度過。她機械地擦拭著桌面，給客人端咖啡，耳邊卻不斷迴響著陸明的那句話。當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店裡時，她終於鼓起勇氣，走向正在角落看書的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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