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的夏天好像總也過不完,太陽把柏油路曬得軟乎乎的,空氣裡飄著賣冰棒的腳踏車鈴鐺聲,叮鈴叮鈴地從巷口晃過去。我和陳默就蹲在老槐樹下彈玻璃球,他總愛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背心,後背印著模糊的變形金剛,汗珠子順著脖頸往下淌,滴在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我手裡攥著三顆花玻璃球,是過年時用壓歲錢買的,顆顆都透亮,裡面裹著星星點點的彩片,那是我的寶貝。陳默盯著我手裡的球,眼睛亮得像夜裡的路燈,他說要跟我賭,輸了就把他那塊帶香味的橡皮給我,那橡皮是他姑從上海帶回來的,粉嫩嫩的,聞起來像水蜜桃,我眼饞了好久。結果我輸得一敗塗地,三顆寶貝玻璃球全落進了他的鐵盒子裡,我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他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把球全倒回我兜裡,還把那塊水蜜桃橡皮塞給我,說別哭了別哭了,以後我的就是你的。後來那塊橡皮被我用到小得只剩一個角,還是捨不得扔,現在想想,那大概是我最早體會到“被讓著”的滋味。
我們住的那條巷子是真的老,牆皮一塊一塊往下掉,露出裡面的黃土,牆根底下總蹲著幾個下棋的老頭,搖著蒲扇罵罵咧咧,棋子拍在木桌上啪嗒響。陳默家就在巷子中間,開著個小雜貨鋪,他爸媽總在櫃檯後面算賬,玻璃罐子裡裝著水果糖和話梅,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去,能看見糖粒上沾的細小灰塵在飛。我放學總愛往他家鑽,假裝買東西,眼睛卻瞟著貨架最上層的乾脆面,陳默會趁他爸媽不注意,偷偷塞一包給我,我們躲在後院的柴火堆後面撕開包裝袋,把調味粉撒在手心,你一口我一口地舔,鹹得直伸舌頭,卻笑得前仰後合。有一次被他爸撞見,陳默把所有乾脆面都攬到自己懷裡,說都是他吃的,結果被他爸拿著雞毛撣子追著打,我嚇得躲在門後不敢出聲,看著他繞著院子跑,嘴裡還喊著不疼不疼。晚上他偷偷敲我家窗戶,胳膊上有幾道紅印子,卻從兜裡掏出半塊巧克力,說是他媽給他的,分我一半。那巧克力化得軟乎乎的,沾了一手,甜得人心裡發慌。
上小學的時候,我們是同桌,他上課總愛睡覺,口水淌在課本上,把“司馬光砸缸”的插圖泡得皺巴巴的。老師提問他,他迷迷糊糊地站起來,我就在下面小聲提醒,結果被老師發現,兩個人一起被罰站在教室後面。他站得筆直,偷偷衝我擠眼睛,我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那時候我的數學總是不及格,試卷發下來,紅叉叉多得像蜘蛛網,陳默的數學卻好得離譜,他會把我的試卷拿去,用紅筆一道一道改,耐心得像個小老師,說這道題應該先算乘法,那道題單位錯了。我嫌麻煩,說反正我也學不會,他就敲我的腦袋,說不行,以後我教你,保準你及格。於是每個週末,他都揣著作業本到我家,我們趴在小飯桌上做題,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他的頭髮染成金黃色,他的手指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鉛筆尖沙沙作響。後來我的數學真的及格了,拿到試卷那天,我舉著卷子在操場上跑,陳默跟在我後面追,喊著慢點跑,別摔著。風把我們的笑聲吹得老遠,連操場邊的梧桐樹都好像在晃悠著鼓掌。
初中是在鎮上讀的,要騎腳踏車去,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冬天的早上特別冷,北風像刀子一樣刮臉,我總起不來,陳默就每天在樓下喊我,聲音穿透窗戶,把我從被窩裡拽出來。我們騎著腳踏車在田埂上走,輪子壓過結霜的路面,咯吱咯吱響,他在前面騎,我跟在後面,能看見他被風吹得鼓鼓囊囊的校服後背。有一次我車鏈子掉了,急得快哭了,他二話不說蹲下來幫我裝,手凍得通紅,指尖沾了黑乎乎的油,弄了半天也沒裝好,最後他說你坐我後座吧,我帶你去。那一路,我抓著他的衣角,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還有一點點汗味,腳踏車晃啊晃的,好像再遠的路也能晃到盡頭。到了學校,他的額頭上全是汗,手還在不停地搓,說真冷啊,我把揣在兜裡的暖手寶塞給他,那是我媽前一晚灌好的,還熱乎著,他愣了一下,接過去,說謝謝啊。其實那時候,我們已經不怎麼說“我的就是你的”這種話了,但好像什麼都沒變,他還是會把最後一塊烤紅薯分給我,我還是會把攢了好久的貼紙給他一半。
高中就分開了,我去了縣城的重點高中,他沒考上,去了鎮上的職高學汽修。第一次在新學校見到那麼多陌生的臉,我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晚自習的時候,看著窗外的月亮,就會想起以前跟陳默在操場上看星星的日子,他說那顆最亮的是北極星,不管走到哪,它都在那兒。第一個月放月假,我騎著車回巷子,遠遠就看見陳默在雜貨鋪門口擦一輛摩托車,穿著藍色的工裝服,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結實的小臂,臉上沾了點油汙,看見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扔下手巾就跑過來,說你可回來了。我們坐在老槐樹下,他給我講職高的事,說每天都要拆發動機,油乎乎的,但挺有意思的,我給他講縣城的高中,說作業多得寫不完,同學都挺厲害的。他從兜裡掏出一瓶冰紅茶,是冰鎮的,大概是早就準備好的,說快喝,解暑。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冰涼的甜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心裡的那點陌生感好像也跟著化了。
高三那年特別累,每天都在做題,眼睛熬得通紅,有時候半夜裡會突然想哭。陳默會趁週末坐一個小時的公交車來縣城看我,拎著一兜水果,站在學校門口等我,校服上沾著點機油味,跟周圍穿著乾淨校服的學生格格不入。他不進去打擾我,就站在門衛室旁邊,等我課間跑出來,塞給我一個烤紅薯,是在路邊買的,還熱乎著,說吃點甜的,有精神。我捧著烤紅薯,看著他被風吹亂的頭髮,說你不用總來,挺遠的。他撓撓頭,說沒事,我也想出來轉轉。有一次我模擬考考砸了,情緒特別低落,他沒說什麼大道理,就陪著我在操場走了一圈又一圈,說你別怕,考成啥樣都沒事,大不了我養你,我修摩托車挺掙錢的。我知道他是開玩笑,但眼淚還是掉了下來,砸在跑道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後來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學,離開家那天,陳默來送我,幫我拎著行李箱,箱子特別沉,他卻走得輕輕鬆鬆。在火車站,他從包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給我,說路上吃。我開啟一看,是他自己炒的瓜子,還有幾塊水果糖,跟小時候雜貨鋪賣的那種一樣。火車要開了,我上車前抱了他一下,他的肩膀又寬又結實,帶著熟悉的機油味和肥皂味,他說到了那邊好好照顧自己,缺錢了跟我說。火車開動的時候,我從窗戶裡看他,他站在月臺上,揮著手,越來越小,直到變成一個黑點。那時候我才發現,原來巷子、老槐樹、雜貨鋪,還有他,早就成了我心裡最踏實的地方。
大學四年,我很少回家,忙著上課、考試、談戀愛,跟陳默的聯絡漸漸少了,有時候給他發訊息,他總是秒回,說挺好的,家裡也挺好的,讓我別擔心。放假回去,他已經開了自己的修車鋪,就在巷子口,生意挺紅火的,每天都有好多人來找他修車。他變得更高更壯了,說話聲音也沉了,見了我,還是會笑著說回來啦,然後拉著我去吃巷尾的牛肉麵,老闆認識我們,笑著說你們倆還是老樣子。他知道我談戀愛了,問我那男生怎麼樣,我說挺好的,他點點頭,說對你好就行,要是欺負你,告訴我,我去揍他。我笑著說他才不敢,心裡卻暖烘烘的。
後來我跟那個男生分了手,哭得稀里嘩啦,半夜給陳默打電話,他那邊很吵,好像還在修車,聽我哭了幾句,就說你等著,我現在過去。我忘了他離我有一千多公里,等反應過來,他已經買了火車票,說第二天早上到。我在火車站接到他的時候,他眼裡全是紅血絲,鬍子也沒刮,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外套,看見我,什麼都沒說,先給了我一個擁抱,說沒事了,有我呢。那幾天他就住在我租的小房子裡,每天給我做飯,笨拙地炒著青菜,要麼太鹹要麼太淡,卻吃得我心裡熱乎乎的。他沒勸我別難過,就陪著我看電視,陪我去公園散步,聽我絮絮叨叨地說那些委屈,然後說這種人不值得,你值得更好的。
工作以後,我留在了大城市,每天擠地鐵,加班到深夜,生活像上了發條的鐘,不停地轉。陳默在老家開了家更大的修車行,娶了隔壁巷子的姑娘,生了個女兒,叫念念,他說希望大家都能互相惦記。我每年過年回家,都會去看他,他的修車行收拾得乾乾淨淨,牆上掛著獎狀,是市裡評的“誠信商戶”。他女兒會怯生生地叫我阿姨,手裡拿著我買的芭比娃娃,眼睛像他一樣亮。我們坐在他辦公室裡,喝著茶,聊起小時候的事,他說老槐樹被颱風颳倒了,挺可惜的,我說巷子口的牛肉麵漲價了,味道還是沒變。他問我工作累不累,我說還行,他說不行就回來,家裡總有口飯吃。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就像小時候他說“我的就是你的”一樣,從來都算數。
去年我媽生病住院,我急得六神無主,訂票回家,剛到醫院,就看見陳默在病房外等著,手裡拎著保溫桶,說他已經給我媽擦過身,餵過飯了。那幾天,他每天都來醫院,幫著跑腿繳費,找醫生諮詢,晚上就在走廊的摺疊床上守著,讓我去附近的賓館睡覺。我看著他眼底的黑眼圈,說辛苦你了,他擺擺手,說咱媽不就是我媽嗎,客氣啥。有一次我半夜起來去廁所,看見他趴在病床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我媽吃的藥盒,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不管我在外面過得多光鮮,或者多狼狽,總有一個人在我身後,像小時候那顆北極星,不管我走到哪,他都在那兒。
前陣子我回老家,特意繞到以前住的巷子,老房子大多都拆了,蓋起了新樓房,只有陳默家的雜貨鋪還在,改成了念念的小書房,裡面擺著書架和書桌,陽光透過窗戶照進去,跟小時候一樣,能看見灰塵在飛。陳默站在門口,笑著說進來看看,我走進去,看見牆上貼著一張照片,是我和他小時候在老槐樹下的合影,兩個人都穿著背心,手裡攥著玻璃球,笑得露出豁牙。他說這張照片找了好久才找到,得留著。我看著照片,又看看他,突然明白,歲月這東西,真的像大浪淘沙,帶走了好多人,好多事,巷子裡的老頭換了一波又一波,賣冰棒的腳踏車早就不見了,連老槐樹都沒了,但總有一些東西,是淘不掉的,比如那塊水蜜桃橡皮的味道,比如烤紅薯的溫度,比如陳默說的那句“有我呢”。
那天下午,我們坐在新蓋的院子裡,曬著太陽,念念在旁邊追著蝴蝶跑,他給我泡了杯茶,是我小時候愛喝的茉莉花茶,香氣飄在空氣裡,淡淡的。他說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找個人好好過日子了,我說不急,他說也是,慢慢來,總會遇到的。風從院子裡吹過,帶著花香,遠處傳來孩子們的笑聲,跟我們小時候的笑聲好像,清亮亮的,能傳到很遠的地方。我看著陳默,他眼角有了細紋,笑起來的時候,還是像小時候那樣,讓人覺得踏實。我知道,不管以後走多遠,過多少年,只要我回頭,總能看見他站在那兒,像一顆不會動的北極星,在歲月裡,安安穩穩地亮著。
向上滑動顯示閱讀菜單

否極則泰,小往大來,張俊從中醫研究所坐冷板凳開始,巧妙運用權術、官謀、世情,步步高升,踏上仕途巔峰!
葉辰是所有人都瞧不起的上門女婿,但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卻是頂尖家族的大少爺,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終究要跪在他的面前,誠惶誠恐的叫他一聲爺!
新書評分低,內容優質,放心入股!
六零飢荒!八個弟弟妹妹慘被餓死!一輩子的痛和遺憾!
重回六零年代的長白山下的村莊,這一世定要護弟弟妹妹周全!
16歲少年如何養家?打獵!趕山!捕魚!
重生在沒有禁槍,自然資源豐富的長白山!
山上的榛雞、狍子、野鹿、黃麂、野豬、熊瞎子……
野味太多了!吃肉不愁!
還有各種各樣的山貨撿到手軟!
野生黑木耳、松蘑、野山參、靈芝、樺樹茸、嗷嗷叫……
這一世定要讓弟弟妹妹們吃飽穿暖!過上好日子!
妖獸肆虐,異族入侵,這是個全民覺醒的時代,也是個殘酷的時代,實力為尊,弱肉強食!
余毅穿越而來,成為一位普普通通的男高中生,開局覺醒雙天賦!並綁定萬能系統!
只要完成系統任務,便可以獲得天賦點!
從此之後一路開掛!
境界太低?“系統給我提升!”
武技難修鍊?“系統!給我加點”
天賦等級太低?“系統!給我提升天賦等級!”
普通雷電太弱?“恭喜宿主獲得混沌神雷!”
技能太少?“恭喜宿舍獲得太古雷龍決!”
體質太弱?“恭喜宿主獲得混沌神體!”
多年以後余毅成為宇宙最強者!踏平諸天!
(系統)+(美食)+(日常)+(輕鬆搞笑) 評分剛出!會慢慢漲的,大家放心食用! 原本做直播運營的范理壓力大失眠遲到被公司開除,意外獲得神級早餐系統。 但是原本的作息與賣早餐的作息毫不相干。 顧客1:什麼!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他一籠灌湯小籠包竟然敢賣八十八塊? 顧客2:這老闆到底什麼時候開門?我受不了了! 漸漸地,范理的小店門口出現奇怪的現象。 下午太陽正熱,一幫食客卻在排隊吃早餐。
主角:周銳周安周銳
【年代.都市重生.都市種田.發家致富.寵妻帶娃.輕外掛】周銳上一世因為弱懦間接害死了弟弟妹妹,丟失了侄女,造成了一輩子的心魔.藉著老祖宗的神器,周銳重生回到了1972年.在這個飢荒年代,周銳要用上輩子的能力和被改造過的身體帶着弟弟妹妹過上好日子.
葉楚替兄長頂罪入獄,機緣巧合拜葯皇為師,習逆天醫術,三年後王者歸來。面對無恥的家人,葉楚直接斷絕關係,對給他關愛的妻子紅顏,葉楚拚命守護。且看葉楚如何在滾滾紅塵中,闖出一條通天路。
葉楚替兄長頂罪入獄,機緣巧合拜葯皇為師,習逆天醫術,三年後王者歸來。面對無恥的家人,葉楚直接斷絕關係,對給他關愛的妻子紅顏,葉楚拚命守護。且看葉楚如何在滾滾紅塵中,闖出一條通天路。
為了當年的驚鴻一瞥,江清婉隱姓埋名嫁入將軍府,花了半身修為幫秦家改命。
誰知男子曾經回到北京,帶回了美麗華貴的縣主。
婆婆明褒暗貶地逼她讓位,甚至喊了她五年母親的養子,也輕蔑地看着她。
“你是一個商女,怎麼配做我媽媽?”
看透一切的江清婉拋下一紙和離書,收回了對秦家的保佑,讓他們厄運纏身。
本想逍遙離京,卻遇到了身負怪命格的九王爺,竟能幫她恢復修養。
她成了九王爺的幕僚,京城謠言四起,都說她是王府的外室嬌娘。
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