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區門口的梧桐樹又開始掉葉子了,一片片打著旋兒往下落,像張嬸家孫子玩膩了的紙飛機。李默蹲在便利店門口繫鞋帶,眼角餘光瞥見地上那片最黃的葉子,被穿高跟鞋的姑娘踩了一腳,爛成了星星點點的碎片。他想起三年前,也是這樣的秋天,林曉雨蹲在同一個位置,指著一片葉子說你看它多像只蝴蝶啊,說完就伸手去撿,結果被腳踏車鈴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撲進他懷裡,身上的橘子味護手霜蹭了他一襯衫。那時候李默總笑她一驚一乍,現在想想,那點驚乍裡藏著的鮮活,後來再也沒在誰身上聞到過。
李默在汽修廠當學徒的第三個月,認識了林曉雨。她是隔壁花店的店員,每天下午三點準時來汽修廠借打氣筒,給門口擺著的氣球充氣。她總穿淺藍色的工裝裙,袖口沾著星星點點的花粉,說話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露出兩顆小虎牙。第一次借打氣筒時,李默正在拆一輛捷達的發動機,滿手油汙地指了指牆角,結果她自己沒拿穩,打氣筒“哐當”砸在地上,嚇得她“呀”了一聲,臉瞬間紅成了店裡賣的康乃馨。李默忍不住笑出了聲,她瞪了他一眼,彎腰去撿,結果裙襬勾住了工具箱的把手,整個人差點摔倒。那天李默提前半小時下班,藉口幫她把氣球搬回花店,其實是想多看她幾眼。花店老闆是個胖阿姨,笑眯眯地說曉雨這丫頭毛手毛腳的,多虧了你啊小夥子。林曉雨在旁邊假裝整理花材,耳朵尖紅得能滴出血來。
他們開始一起吃晚飯,大多是在巷尾那家蒼蠅館子。李默總點番茄炒蛋,林曉雨愛吃魚香肉絲,兩人分著一碗米飯,她嫌他把雞蛋挑得太多,他笑她把肉絲裡的胡蘿蔔都夾給他。有次李默發了工資,硬拉著林曉雨去吃火鍋,她看著選單上的價格直咂舌,最後只點了兩盤素菜和一份麵條。李默趁她去拿調料,偷偷加了份肥牛卷,她回來看到眼睛瞪得溜圓,嘴上說你浪費錢,筷子卻先夾了一片放進嘴裡,燙得直呼氣,眼淚都出來了。那天晚上他們沿著河邊走,林曉雨說她老家在安徽鄉下,爸媽都是菜農,她來城裡就是想攢點錢,以後開家自己的小花店。李默說那我以後就開家汽修店,就在你花店隔壁,你給我打折買花,我給你免費修車。林曉雨停下腳步,月光灑在她臉上,像蒙了層薄紗,她說李默你真好,然後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輕輕啄了一下。那天的風都是甜的,帶著河面上飄來的水草味。
李默開始拼命學技術,師傅說他手上有股勁,是塊好料。他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手上的傷口結了痂又磨破,有時候疼得睡不著,就翻出手機看林曉雨發來的訊息。她總說別太累了,身體要緊,然後發一張自己畫的小花,歪歪扭扭的,卻比任何止痛藥都管用。他們租了間十五平米的隔斷間,在七樓,沒有電梯。每天下班,李默都要在樓下買個烤紅薯,揣在懷裡跑上去,紅薯還是熱的,林曉雨的手卻總是冰的,他就把她的手塞進自己衣服裡焐著。冬天的晚上特別冷,兩人擠在小床上,蓋著兩床薄被子,林曉雨總說腳冷,李默就把她的腳夾在自己腿中間,第二天醒來腿麻得站不住。但那時候一點都不覺得苦,總覺得日子像剛出爐的饅頭,熱氣騰騰的,咬一口全是甜。
變故是從林曉雨爸媽來的那天開始的。她爸媽穿著洗得發白的外套,侷促地坐在床邊,打量著這個連轉身都費勁的小房間。她媽拉著林曉雨的手,眼圈紅紅的,說丫頭你這是圖啥呀,家裡給你介紹的那個男孩,在縣城開超市,房子都買好了。林曉雨低著頭不說話,李默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剛買的水果,手心全是汗。她爸嘆了口氣,說小夥子不是我們看不起你,你看你這工作,這住處,曉雨跟著你能不受罪嗎?那天晚上林曉雨第一次跟李默吵了架,她說我爸媽也是為我好,你就不能爭點氣嗎?李默說我一直在努力啊,她說努力有什麼用,你連個正經房子都買不起。李默愣住了,他看著林曉雨,突然覺得她好像變了個人,身上的橘子味護手霜換成了刺鼻的香水,說話的語氣也帶著他從沒聽過的不耐煩。
從那以後,他們吵架的次數越來越多。林曉雨開始晚歸,說店裡加班,身上卻帶著酒氣。李默問她跟誰在一起,她就說你管得著嗎,然後摔門進了衛生間。有一次李默提前下班,想去花店接她,卻看見她跟一個開著寶馬的男人站在門口說話,笑得像當初在蒼蠅館子吃肥牛卷時一樣開心。男人伸手幫她理了理頭髮,她沒有躲。李默覺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過氣,他沒上前,轉身回了出租屋,把桌上林曉雨最喜歡的那個陶瓷兔子摔在了地上。
他們分手那天,林曉雨收拾東西,動作麻利得像在打包別人的行李。她說那個男人能給她想要的生活,一套市中心的房子,一個不用擠地鐵的工作。李默坐在床邊,看著她把那件淺藍色的工裝裙塞進箱子,突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她臉紅的樣子。他說曉雨你還記得我們說過要開一家花店和一家汽修店嗎,她頓了一下,沒回頭,說那都是小孩子過家家的話,你別當真了。門關上的那一刻,李默聽見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像當初被踩爛的梧桐葉,再也拼不回去了。
林曉雨走後,李默像丟了魂。他辭掉了汽修廠的工作,整天窩在出租屋裡喝酒,菸頭堆得像座小山。白天睡覺,晚上就去網咖打遊戲,輸了就砸鍵盤,贏了也覺得沒意思。有次張嬸來收房租,看見他這副樣子,嘆著氣說小默你這是作踐自己啊,哪個年輕人沒遇到過坎兒,跨過去就好了。李默沒理她,把自己蒙在被子裡,聞著被子上殘留的、已經淡得幾乎聞不到的香水味,眼淚無聲地往下掉。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像林曉雨說的那樣沒用,是不是真的配不上任何人。
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半年,直到有一天,他在網咖門口被一個騎著電動車的姑娘撞了。姑娘嚇得趕緊道歉,說自己急著去送檔案,沒看路。李默抬頭,看見姑娘穿著一身灰色的運動服,扎著馬尾,額頭上全是汗,眼睛亮得像雨後的星星。她說大哥你沒事吧,我請你吃碗麵賠罪吧。李默本想發火,卻在看到她手忙腳亂從包裡掏紙巾給他擦褲子上的泥點時,突然沒了脾氣。
姑娘叫陳雪,是附近一家廣告公司的設計師,每天騎著電動車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她請李默吃的是牛肉麵,加了兩個荷包蛋,說吃點熱的對身體好。李默看著她埋頭吃麵的樣子,突然想起林曉雨總是嫌麵館的湯太鹹。陳雪說她來城裡五年了,換了三份工作,現在的公司雖然忙,但能學到東西。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閃著光,像李默當初拆發動機時找到故障點的樣子。李默鬼使神差地說了句我以前是汽修工,陳雪抬起頭,說那挺好的啊,有門手藝總比我們這些坐辦公室的強。
從那以後,李默開始偶爾跟陳雪聯絡。她會發訊息問他有沒有找到工作,會分享她設計的海報,雖然李默看不懂,但總覺得比林曉雨朋友圈裡那些名牌包好看。有一次李默說自己想重新找個汽修廠,陳雪特意幫他查了好幾家,還陪他去面試。那家汽修廠的老闆是個光頭大叔,看了李默的手藝,說你技術不錯,但前幾年有個學徒跟你一樣,也是失戀了,天天喝酒,把好好的零件都給修壞了。李默臉一紅,陳雪在旁邊說他現在不一樣了,肯定能好好幹。老闆笑了笑,說明天來上班吧。
李默重新上班後,像變了個人。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急著證明自己,只是踏踏實實地幹活,遇到不懂的就問師傅,下班了就看看汽修方面的書。陳雪有空就來廠裡看他,帶點自己做的餅乾,坐在門口的板凳上,看著他拆輪胎,眼裡沒有不耐煩,只有好奇。有次李默手上劃了個口子,陳雪趕緊從包裡翻出創可貼,小心翼翼地幫他貼上,動作輕得像在擺弄易碎的玻璃。李默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突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開始慢慢變軟,像冬天凍僵的土地遇到了春天的陽光。
他們開始像朋友一樣相處,一起去公園散步,一起在路邊攤吃烤串。陳雪從不問他過去的事,也不說自己的煩惱,只是在李默偶爾嘆氣的時候,遞給他一瓶冰可樂,說喝點甜的就好了。有一次李默忍不住說起林曉雨,說那時候總覺得只要努力就能擁有一切,太天真了。陳雪看著遠處跳廣場舞的大媽,說其實也不是天真,只是那時候的愛情太輕了,經不起現實的風吹。李默問她那什麼樣的愛情才經得起,她說大概是兩個人一起慢慢走,不著急,也不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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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耗10000殺戮值,天賦:七竅刀心(藍)→天賦:先天刀體(紫)!】
【消耗100000殺戮值,天賦:先天刀體(紫)→天賦:絕代刀聖(橙)!】
【消耗1000000殺戮值,天賦:絕代刀聖(橙)→天賦:刀祖(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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