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火車站的候車廳,那年我二十二歲,揹著半舊的帆布包,裡面塞著兩件換洗衣裳和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小王子》,正準備去南方的一座城市找工作。那天的候車廳里人特別多,空氣裡混雜著泡麵味、汗味和劣質香菸的味道,我抱著包縮在角落的長椅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心裡像揣著塊浸了水的海綿,沉甸甸的。她就是在那時候走過來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裙子,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輪子在地上磕磕絆絆地響。她走到我旁邊的空位,小心翼翼地問我這裡有人嗎,聲音細細的,像春天剛化的冰水滴在石頭上。我搖搖頭,她就把行李箱塞到椅子底下,自己挨著我坐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水果糖,剝開糖紙遞過來,說吃顆糖吧,甜的。我愣了一下,接過來放進嘴裡,是橘子味的,甜味慢慢在舌尖散開,心裡那塊溼海綿好像也輕了點。我們就那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才知道她跟我要去同一個城市,她是去投奔表姐的,想找個超市收銀員的工作。火車晚點了兩個小時,我們就坐在那裡聊了兩個小時,從家鄉的小吃聊到各自的學校,從喜歡的電影聊到對未來的打算。她說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盛著星星,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我看著看著,就忘了自己原本有多焦慮。
後來我們在那個南方城市偶爾會聯絡,她真的在一家超市找到了工作,每天站八個小時,腳都磨出了繭子,可每次打電話給我,聲音裡總帶著笑,說今天遇到個有趣的顧客,買了十包鹽,說要醃一整個冬天的鹹菜。我那時候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員,工資低,事情多,經常加班到深夜,每次累得不想動的時候,就會想起她遞過來的那顆橘子糖,想起她亮亮的眼睛,然後就覺得好像又能撐下去了。有一次我發了工資,請她去吃火鍋,火鍋店人很多,熱氣騰騰的,她把羊肉卷一片一片放進鍋裡,燙熟了就夾到我碗裡,說你多吃點,看你瘦的。我看著她額頭上滲出來的細汗,心裡暖烘烘的,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再後來我換了工作,去了一家更大的公司,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她會做好便當給我送過來,用保溫桶裝著,一開啟就是滿滿的香味,有我愛吃的番茄炒蛋,還有她自己醃的蘿蔔乾。我在辦公室裡狼吞虎嚥地吃著,她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我笑,說慢點吃,沒人跟你搶。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走出公司大樓,發現她竟然在樓下等著,手裡拿著一件外套,看到我出來,就跑過來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說夜裡冷,別凍著了。那天晚上風很大,吹得樹枝嗚嗚地響,可我裹著帶著她體溫的外套,一點都不覺得冷。
那時候我總覺得自己年輕,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去闖,想去看看更遠的地方,想做出點成績來。公司有個去西北分公司的機會,為期三年,回來就能升職加薪,我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告訴她的時候,她正在給我縫襯衫上掉了的扣子,手裡的針線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眼睛還是亮亮的,說挺好的呀,出去見見世面也好。我知道她心裡捨不得,可她從來沒說過一句挽留的話。我走的那天,她去火車站送我,還是穿著那件藍布裙子,只是看起來舊了些。火車開動的時候,我看見她站在月臺上,揮著手,眼淚掉了下來,像斷了線的珠子。那時候我心裡也酸酸的,可總覺得年輕嘛,分別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在西北的那三年,日子過得又忙又糙。那裡的風沙很大,吹得人臉上疼,冬天冷得能哈出白氣。我每天忙著跑業務,見客戶,有時候在沙漠公路上一跑就是一整天,渴了就喝礦泉水,餓了就啃乾麵包。閒下來的時候,就會想起她,想起她做的番茄炒蛋,想起她笑起來的梨渦。我們每天都打電話,她總是說家裡一切都好,讓我不用擔心,說她換了份在花店的工作,每天都能看到很多好看的花。可我從同事的嘴裡知道,她為了給我攢錢,下班後還去夜市擺攤賣小飾品,手上磨出了好多繭子。我心裡難受,跟她說別那麼辛苦,她說沒事,我樂意。有一次我在電話裡跟她說,這裡的戈壁灘特別壯觀,夕陽把沙子染成金紅色,一眼望不到頭,真該讓你也看看。她說好啊,等你回來了,咱們一起去。
三年期滿,我回到了原來的城市,升職成了部門經理,薪水也翻了一倍。我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笑著跑過來接我,可到了火車站,只看到她託朋友帶的一封信。信裡說,她家裡出了點事,媽媽病了,她得回老家照顧,讓我別擔心,好好工作。我心裡一下子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塊。我立刻買了去她老家的火車票,那是個南方的小城,山清水秀的,跟西北完全不一樣。找到她家的時候,她正在院子裡曬被子,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眼睛就紅了。她媽媽躺在床上,精神不太好,看到我,拉著我的手說,這孩子,為了照顧我,推掉了好幾次相親,總說等你回來。我看著她眼角的細紋,看著她手上的繭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院子裡坐了很久,看著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圓。她端來一杯熱茶,坐在我旁邊。我說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她搖搖頭,說沒事,我知道你會回來的。我說我再也不離開了,咱們就在這裡安家吧。她沒說話,只是靠在我肩膀上,輕輕嘆了口氣,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後來我們就在那個小城安了家,買了個帶院子的小房子,我找了份離家近的工作,不忙,每天都能按時回家。她還在花店上班,每天都會帶一束花回來,插在客廳的花瓶裡,家裡總是香香的。我們每天一起起床,她做早飯,我掃地,吃完早飯一起出門,傍晚我去接她下班,沿著河邊的小路慢慢走回家,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週末的時候,我們會去爬山,或者去菜市場買新鮮的菜,她做飯,我打下手,廚房裡叮叮噹噹的,滿是煙火氣。
有時候我會想起在西北看到的那些風景,戈壁灘的落日,雪山的冰川,確實很壯觀,可再美的風景,要是身邊沒有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上個月我去醫院體檢,醫生說我血壓有點高,讓我多注意休息。她聽說了,每天早上都拉著我去公園散步,給我煮雜糧粥,說吃這個降血壓。看著她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火車站她遞給我的那顆橘子糖,想起她在月臺上掉的眼淚,想起她為我做的每一頓飯,縫的每一顆釦子。
這世上的風景有千千萬萬,江河湖海,名山大川,看得再多,也比不上身邊的這個人。她沒有驚天動地的本事,也沒有傾國傾城的容貌,可她用她的溫柔和耐心,把柴米油鹽的日子過得有滋有味,把我這個在外闖蕩了半生的人,慢慢變成了一個戀家的人。江山再美,終究是過眼雲煙,只有身邊的她,才是這一輩子最該珍惜的風景。
那天晚上,我抱著她,在她耳邊說,以前總想去看江山,現在才明白,江山看不盡,最美還是你。她在我懷裡笑了,眼角的細紋像盛開的花,說老了老了,還說這些肉麻的話。可我知道,她心裡是甜的,就像當年那顆橘子糖,甜到了心裡。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我們緊握的手上,安安靜靜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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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重啟人生1992(前三十幾章為鋪墊,希望大家耐心看,後面不會讓大家失望。)周安東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好人,想着死了之後,地獄得開闢第十九層,把他扔進去。所以在2021年某天,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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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十幾章為鋪墊,希望大家耐心看,後面不會讓大家失望。)
周安東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好人,想着死了之後,地獄得開闢第十九層,把他扔進去。所以在2021年某天,他做了人生中第一件好事,在疾馳的車輪下救了一個孕婦。
也許是老天爺感動他的回頭是岸,把他送回了1992年,這個傳統思維還佔據着主導地位的時代。一個擁有無比開放觀念和閱歷的男人,對這個時代的衝擊是巨大的,對御姐的誘惑也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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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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