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建軍,焦作本地人,在工地幹了快十年。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來,騎上那輛破電動車往工地趕。焦作的冬天冷得刺骨,尤其是凌晨,風像刀子一樣往脖子裡鑽。我縮著脖子,電動車的大燈照亮前面坑坑窪窪的路,兩邊是還沒拆完的老房子,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紅磚,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淒涼。
工地在城鄉結合部,老遠就能看見塔吊的輪廓。到了工地,先去刷臉打卡,那機器冷冰冰的,“滴”的一聲,就把一天的活兒給釘死了。今天的任務是給新蓋的樓綁鋼筋,太陽還沒出來,工地上已經熱鬧起來了。攪拌機轟隆隆地響,工友們叼著煙,罵罵咧咧地搬著鋼筋。我蹲在地上,手指凍得發麻,一根根鋼筋在我手裡交錯,編成籠子一樣的骨架。
中午休息的時候,工友們蹲在牆根下吃飯。飯盒裡的米飯早就涼了,菜是水煮白菜幫子,飄著零星的油花。有人開啟手機外放,放的是亞細亞曠世奇才的《焦作》。“他的老闆來自金華,肚子大兩個下巴頂兩顆金牙,欠了他三年的工資跑去新疆,留下了爛尾樓和窮鄉僻壤……”歌詞像針一樣扎進心裡,工地上一片沉默。有人啐了口唾沫:“媽的,唱的不就是咱嗎?”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螢幕上是老婆發來的簡訊:“建軍,孩子發燒了,你能不能早點回來?”我嘆了口氣,回了條:“再等等,這個月工資還沒發。”工地老闆是個胖子,說話帶著南方口音,每次問工資都說“快了快了”,可這“快了”已經快了三個月了。
下午幹活的時候,我總是心神不寧。鋼筋籠子越綁越沉,汗水順著下巴滴在鋼筋上,很快就結成冰碴。突然,腳下一滑,我整個人向後仰去,後腦勺重重地撞在鋼管上。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老婆紅著眼睛坐在旁邊。醫生說我輕微腦震盪,需要住院觀察幾天。我掙扎著要起來:“不行啊,工地那邊還等著我呢,這一住院,工資更沒著落了。”老婆按住我:“別想那些了,身體要緊。”
住院的這幾天,我心裡七上八下。工地上的活兒不能停,可我的工資還攥在老闆手裡。每天晚上,老婆都給我帶家裡熬的粥,粥裡飄著幾片菜葉,她自己卻啃著饅頭。女兒的咳嗽聲從手機裡傳出來,像小錘子一樣敲打著我的心。
第四天,我偷偷溜出了醫院。工地上,老闆正站在樓前指手畫腳。我走過去,剛要開口,他就皺起眉頭:“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我嚥了口唾沫:“老闆,我家裡實在困難,能不能先預支點工資?”老闆臉色一變:“預支?你當我開銀行的?等工程款下來再說!”說完轉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拳頭捏得咯咯響。工友們圍過來,有人拍拍我的肩膀:“算了,老陳,咱們都習慣了。”我搖搖頭,心裡堵得慌。晚上回到家,老婆正在給女兒喂藥,女兒燒得通紅的小臉讓我鼻子發酸。我摸了摸口袋,裡面只剩下幾個硬幣,連明天的菜錢都不夠。
半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手機突然亮了。是工友發來的訊息:“老陳,聽說老闆明天要去外地,你要不要去堵他?”我一下子坐起來,看了看時間,凌晨三點。穿好衣服,我悄悄出了門。
工地門口的路燈昏黃,我蹲在陰影裡,看著老闆的車緩緩開過來。我衝上去,拍打車窗:“老闆,把工資結了再走!”老闆搖下車窗,不耐煩地說:“你有病啊?大半夜的!”我咬咬牙:“你今天不結工資,我就不讓你走!”
周圍漸漸圍了幾個工友,大家七嘴八舌地喊著:“還錢!還錢!”老闆的臉漲得通紅:“你們想幹什麼?我報警了!”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老闆冷笑一聲:“看到了吧?跟我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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