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大廳的燭火明明滅滅,將兩人的身影拉得狹長,空氣中還殘留著家宴的酒氣,卻被刺骨的寒意徹底壓下。雁姬屏退左右,甘珠守在廊下,將所有閒雜人等盡數驅離,偌大的廳堂裡,只剩她與努達海兩兩相對,再無旁人。
雁姬端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筆直,一身端莊的旗裝襯得她氣場凜然,往日里溫婉的眉眼此刻覆著一層寒霜,目光直直落在努達海身上,沒有半分閃躲,也沒有半分夫妻間的溫情,只剩冰冷的清醒。
方才家宴上的一幕幕,她看得分明。努達海眉飛色舞,將自己被困、負傷、突圍、昏迷的經歷說得驚心動魄,字字句句都在烘托月姨娘的救命之恩,彷彿那個半路冒出來的女人,是他的再生父母,是整個將軍府的恩人。他刻意拔高月姨娘的身份,逼著全府上下感恩戴德,明著是納一位姨娘,實則是要將她雁姬這個正室主母的體面踩在腳下,讓月姨娘騎在整個將軍府之上。
“努達海,你我夫妻二十餘載,我雁姬持家有道、孝敬公婆、撫育兒女,從未有過半分差錯,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我一清二楚。”雁姬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那個月姨娘,究竟是何來歷,所謂的救命之恩,是真是假,你我心知肚明。”
雁姬往前微微傾身,語氣陡然凌厲:“我念及多年夫妻情分,也為了府裡兒女安寧,不想揪著你心尖人身世,你與她的私情,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絕不插手。但你要搞清楚,這將軍府的主母是我雁姬,規矩禮法擺在這,尊卑上下亂不得!既然她放棄尊貴的身份不要想當妾,妾該有的份例、體面,我一分不會少,可若是她敢越雷池半步,藉著你的寵愛做威脅到府裡的事,那就休怪我不念及你的情面,按家法處置!”
努達海聞言,眉頭瞬間皺起,臉上帶著幾分不耐,還有幾分被戳中心事的慌亂。他下意識地辯解,語氣裡滿是對月牙的維護:“雁姬,你怎能如此揣測?月牙她當真救了我的命,若不是她,我早已埋骨巫山,再也回不了努府!我在家宴上說那些,不過是想讓府里人善待她,她身世可憐,沒了父母,連跟自己一起長大的奴才也沒保住,身心俱疲,你為何就不能對她多幾分包容?”
“包容?”雁姬猛地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努達海,你要我包容你的偏心,包容你無視夫妻情分,包容你打破府中規矩,那誰來包容我?誰來包容這將軍府的禮法?誰來顧及你一雙兒女的感受?
我再說最後一遍,你的私情我不管,也不想管,但規矩就是規矩。她是妾,我是妻,尊卑有別,上下有序,她必須恪守本分,不得有半分僭越。你若是真疼她,就管好她的言行,別讓她做出惹人非議的事,否則,我絕不輕饒。”
努達海看著眼前態度堅決、冷若冰霜的雁姬,心中滿是煩躁。他從未覺得自己有錯,只覺得雁姬過於刻薄、不近人情。他滿心滿眼都是那個柔弱無助、楚楚可憐的月牙,哪裡還有心思顧及雁姬的感受,顧及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
在努達海看來,月牙是世間最純淨、最可憐的女子,她救了自己的命,又接連遭受打擊,理應被全府人捧在手心。而雁姬的強硬,不過是善妒、是容不下人。
“我知道了。”努達海敷衍地應了一聲,語氣裡滿是疏離,再也沒有往日的溫情,“我會看好月牙,不會讓她逾矩。你既是執意如此,我也不多說什麼。”
努達海此刻滿心都是偏院裡的月牙,壓根不想再與雁姬多做糾纏。他清楚,雁姬早已對他冷了心,可他早已不在乎,他的心思、他的精力,全都放在了月牙身上。
說完,努達海轉身便要離開,腳步急切,恨不得立刻飛到月牙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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