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那筆一萬塊的轉賬提示像一根刺，扎得凌玲眼睛生疼。她沒有立刻點開收款，只是盯著螢幕上“轉賬成功”的字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慘烈的笑，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乾澀又刺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陳俊生，你可真行。明明剛才還一副破釜沉舟、什麼都不在乎的模樣，轉頭就用這一萬塊來打發她，彷彿她的底線、她的威脅，都只是一場不值一提的鬧劇。

她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既然他非要逼她，那她就成全他。凌玲起身，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裡面放著她當年做調查員時用的筆記本、錄音筆，還有一沓厚厚的資料——那是她這些天不眠不休的成果。她當年能從底層調查員做到專案主管，靠的就是這份細緻入微的觀察力和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狠勁，只是沒想到，如今這份本事，竟要用在自己丈夫身上。

半個月後陳俊生剛從書房出來想倒杯水，就看到凌玲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個厚厚的資料夾。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前段時間的歇斯底里，也沒有平日裡的算計，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把這個看看吧。”她拿起資料夾，輕輕放在茶几上，推到陳俊生面前。

陳俊生狐疑地拿起資料夾，翻開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第一頁就是他父母的詳細行程：每天早上七點半出門去公園打太極，八點十五分在街角的早餐鋪買豆漿油條，週三週五下午會去社群棋牌室打牌，週日下午固定去看望老友；甚至連他母親最近在吃的降壓藥牌子、父親愛喝的茶葉品種，都記得一清二楚。

往後翻，是他兒子平兒的生活軌跡：幾點上學、幾點放學，班主任的聯絡方式，放學後常去的文具店，週末參加的培訓班地址，甚至連平兒最近和哪個同學走得近、喜歡吃學校門口哪家的冰淇淋，都記錄得明明白白。每頁紙上都貼著打印出來的照片，有他父母在公園散步的背影，有平兒揹著書包進校園的側影，照片下方標註著拍攝時間和地點，精確到分鐘。

“你這是想做什麼？”陳俊生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手裡的資料夾幾乎要握不住，“凌玲，你瘋了嗎？為什麼要調查我父母和孩子？他們招你惹你了？”他猛地抬頭，看向凌玲，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的恐懼，太陽穴的疼痛再次襲來，這一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劇烈，眼前陣陣發黑。

凌玲沒有看他，只是低頭端詳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也是纖細白皙的，只是後來做調查員跑東跑西，搬資料、記筆記，再加上婚後操持家務、照顧佳清，指關節早已有些變形，虎口處還有淡淡的老繭。她花了不少錢買護手霜、做護理，可那些痕跡就像刻在骨子裡一樣，怎麼也抹不掉。她輕輕摩挲著變形的指關節，聲音平淡得可怕：“你不是不想活了嗎？陳俊生，上次你說你沒什麼不能失去的，我當時就想，我們倆走得太孤單了。”

凌玲終於抬起頭，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偏執：“你的父母那麼疼你，平兒又是你心尖上的人，要是我們走了，他們得多痛苦啊？與其讓他們在世上煎熬，不如我們帶著他們一起走，這樣你在那邊也不會孤單，他們也不用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多好啊。”

“瘋子！你就是個瘋子！”陳俊生再也控制不住，猛地將資料夾摔在地上，紙張散落一地，那些照片和文字像一張張猙獰的臉，看著他。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恐懼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他不怕凌玲跟自己鬧，不怕凌玲去公司詆譭他，可他不能讓自己的父母和孩子受到傷害。那是他最後的軟肋，是他無論如何都要守護的東西。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慌亂地拿出手機，手指因為顫抖而多次輸錯密碼。好不容易點開轉賬介面，他毫不猶豫地輸入了六萬的金額，點選轉賬。“叮”的一聲，轉賬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這是這個月欠的兩萬，還有這下個月的四萬萬，提前給你！”陳俊生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是哀求，“凌玲，求你了，你現在立馬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你想要錢，我以後每個月都給你四萬，按時給！”他看著凌玲，眼神里充滿了絕望的妥協，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輸給了這個無所不用其極的瘋子。

凌玲看著手機裡六萬到賬的提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容裡有得逞的快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她緩緩站起身，沒有說話，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資料夾，轉身朝著門口走去。高跟鞋踩在散落的紙張上，發出“咔嚓”的聲響，像是踩在陳俊生的心上。

門被輕輕帶上，客廳裡只剩下陳俊生一個人。他無力地癱坐在地上，雙手插進頭髮裡，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裡溢位。他知道，這場噩夢，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