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說笑了,似乎我的控制慾比不上大師的野心,大師似乎是想要這芸芸眾生皆為佛徒,普天之下皆為佛土?”關翡不疾不徐的又給邁彭倒了一杯茶。
”眾生皆苦,唯有苦修方能得大自在。“
關翡端起陶杯,並未飲,目光如炬地直視邁彭:“禪師,這驃國的天,說變就變。風從北方來,卷著沙塵,也卷著新生的氣象。政府欲滌盪乾坤,還黎民一個安寧、有序的國度。佛門慈悲,普度眾生,當與這氣象相合,方能澤被蒼生。”
邁彭禪師微微一笑,眼神清澈無波,手指輕輕撥動念珠:“關施主所言極是。風起於青萍之末,終歸於寂靜虛空。佛門所求,亦是世間安寧。然此安寧,非外力強塑之序,乃眾生內心覺悟、放下屠刀後,自然生髮的清淨蓮華。將軍所言之‘合’,是蓮華入瓶中,還是瓶融於蓮池?”
關翡眼神一凜,放下茶杯,發出輕微脆響: “禪師妙語。然蓮池再大,若無堤岸約束,濁浪翻湧,蓮華焉存?政府便是這堤岸,護佑萬民,亦護佑佛門清淨。禪師總說‘放下屠刀’,可若無強弓硬弩震懾宵小,這‘刀’,又如何放得下?”
邁彭禪師眼簾微垂,似在觀照杯中茶葉沉浮:”將軍手中之弓弩,可射有形之敵。佛門心中之慧劍,可斬無形之魔。煩惱之魔不除,縱有堤岸千里,池水終是渾濁。將軍可知,最堅固的堤岸,並非頑石鐵壁,而是眾生心中向善、持戒的願力所聚?此岸無形,卻可抵禦萬千洪流。”
關翡身體微微前傾,氣勢迫人:“願力飄渺,人心易變!禪師,現實是豺狼環伺,內患未平。一盤散沙的驃國,如何凝聚願力?唯有統一的號令,鐵血的秩序!佛門遍佈信眾,若能與政府同心同德,教化人心,輔佐政令,方是真正的大慈悲、大功德!禪師智慧如海,當明此理!”
邁彭禪師抬起眼,目光深邃如古井,直視關翡的鋒芒:“關施主心繫家國,老衲感佩。然‘統一號令’,‘鐵血秩序’,此乃世間法。佛門所求,是超越世間法的究竟解脫。將軍欲借佛門之力,塑將軍心中之‘序’。然將軍可知,佛門亦有佛門之‘序’——以佛陀正法為根基,以十方叢林為枝葉,以度化眾生為花果。此序,乃天成,非人力可強扭。”
關翡冷笑一聲: “禪師是說,佛門之序,高於國法?高於這驃國千萬生民的現實福祉?‘普度眾生’若只停留在雲端,與畫餅充飢何異?沒有安穩的國土,禪師的金身佛像,怕也要蒙塵於戰火!”
邁彭禪師神色依舊平靜,但捻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 “將軍著相了。國土安穩,人心所向。佛門非不食人間煙火,老衲與萬千僧眾,日日為生民祈福,為亡者超度,此非福祉?然真正的安穩,源於心地的光明,而非外在的刀兵。將軍以刀兵求安穩,猶如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佛門所求,是熄滅那點燃戰火的‘無明’之心。此心若淨,國土自安,佛像金身,不過是指月之手,何懼蒙塵?”
關翡猛地站起,高大的身影在夕陽下拉長,壓迫感十足:“好一個‘指月之手’!禪師句句機鋒,避實就虛。我只問一句:佛門,是否願為驃國真正的和平與統一,接受政府的領導,將其無邊影響力,納入國家正軌?還是……” 頓了頓,聲音冰冷如鐵):“…要自成一國,做那凌駕於眾生之上的‘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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