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從哲拿起摺子,翻開看了看,指尖在“徐天爵”三個字上頓了頓。他活了六十多年了,在官場摸爬滾打了一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徐天爵的話他懂,遷民是好事,繞開東林黨更是順水推舟——既不得罪人,又能落個好名聲,還能讓死對頭吃個癟,何樂而不為?
“你這孩子,年紀輕輕,心思倒比老狐狸還多,不愧20多歲就能當正二品大員,前途無量啊。”方從哲放下摺子,拿起硃筆在旁邊批了行字,“行了,摺子老夫替你遞到司禮監。尤福財是司禮監掌印,我管不了,也就不替你操心了。只是天爵啊. . . . . .。”他抬起頭,眼裡難得有了些溫和,“遼東苦寒,遷民過去不容易,你得多費心。別讓百姓寒了心,也別讓自己太累——你才二十五,日子還長著呢。”
徐天爵心裡一暖,躬身行禮:“謝首輔大人。晚輩記下了。”
“去吧。”方從哲揮了揮手,又拿起桌上的奏摺,只是這次,硃筆落下時,比剛才輕快了許多。
徐天爵起身時玄色官袍一角掃過石桌角,帶起些微茶漬——他本已拱手要辭,指尖剛觸到腰間玉帶,卻又頓住了。
“閣老,”他轉過身,臉上還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爽利,目光卻穩,“方才只顧著說邊事,倒忘了件要緊事。令孫睿淵賢弟,之前秋闈見時還是舉子身份,如今春闈放榜也過了些時日,想來是中了進士了吧?”
方從哲正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蒼老的眼尾立刻漾開笑意,連花白的鬍鬚都顫了顫。鬢邊霜色重,說話時帶著幾分老年人特有的緩:“可不是麼,前幾日家書裡說,中了二甲第三十二名。這孩子,總算沒辜負筆墨。”
他放下茶盞,指節因常年握筆有些變形,輕輕叩著桌面,“只是我這身份. . . . . .他若要入部,我總得避著些,免得遭人閒話。”
這話裡的惋惜藏得淺。徐天爵看在眼裡,唇角彎了彎,往前湊了半步,語氣仍帶著晚輩的恭敬,話卻說得乾脆:“閣老這話見外了。睿淵賢弟的才學,去年我與他談論時便見識過,條理分明得很。
戶部正好缺個懂實務的從五品員外郎,我明日便遞個摺子,薦他去戶部觀政——這是憑他自己的本事,與閣老您無關,旁人縱有閒話,也挑不出錯處。”
方從哲猛地抬眼,渾濁的眼珠裡亮了亮。他這輩子坐首輔的位置,謹慎了大半輩子,方家男丁單薄,就這麼嫡系一個孫子,寄予的何止是期望,幾乎是把後半輩子的念想都擱在他身上。
可自己眼看就要致仕,能護著孫子走多遠?徐天爵這一提,無異於給方睿淵鋪了條坦蕩路。
“天爵. . . . . .。”他聲音微啞,伸手拍了拍徐天爵的胳膊,掌下觸感是年輕人緊實的臂膀,與自己鬆垮的皮肉截然不同,“你這孩子. . . . . .這般提攜,老夫都不知該如何謝了,日後有什麼事兒用得著老夫的說句話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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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呂策呂布呂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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