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嚨裡的不適感像一團揮之不去的溼霧,從入秋的第一陣涼風吹過起,就牢牢盤踞在喉頭。起初只是晨起時的乾澀,咽口水時帶著細微的磨砂感,後來漸漸演變成白天裡時不時的癢意,說話多了便會泛起隱隱的鈍痛,連帶著胸腔都像被蒙了層薄紗,呼吸都少了幾分暢快。這種不適持續了近一個月,我試過泡胖大海、煮冰糖雪梨,甚至遵醫囑吃了消炎的藥片,可那股子滯澀感始終縈繞不去,像根細密的絲線,一端拴在喉頭,一端纏在心上,日子久了,連帶著情緒都染上了煩躁的底色。
直到某個週末的午後,我蜷在沙發上喝溫茶,茶水流過喉嚨時那熟悉的不適感又湧上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馬克杯的杯沿,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模糊的片段——去年冬天,似乎也有過一模一樣的症狀。
記憶順著這縷線索往回追溯,去年的冬天比今年更冷,暖氣房裡的乾燥讓喉嚨的不適來得更猛烈些。那時候我剛換了新工作,每天要對著電腦敲八小時文案,還要頻繁接客戶的電話,喉嚨的痛感最嚴重時,連說一句完整的話都要停頓好幾次。我試過各種方法:把檸檬片泡在蜂蜜裡當水喝,酸得牙床發麻也沒見好轉;買了昂貴的潤喉糖,含在嘴裡時甜膩的薄荷味能暫時壓下不適,可糖渣嚥下去後,痛感反而更明顯;甚至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去做了霧化,霧氣噴在喉嚨裡涼絲絲的,可結束後沒兩個小時,熟悉的不適感又捲土重來。
就在我快要放棄,準備去醫院做喉鏡檢查時,某天晚上陪母親看電視,螢幕里正在播一部講傳統美食的紀錄片,鏡頭掃過一罈黑紅相間的腐乳,母親隨口說了句“以前你外婆總說,喉嚨不舒服時吃塊腐乳能壓一壓”。我當時只當是老一輩的偏方,沒往心裡去,可連著幾天嘗試無果後,那壇腐乳的影子卻總在腦海裡打轉。後來去外婆家吃飯,飯桌上果然擺著一碟玻璃瓶裝的腐乳,暗紅色的腐乳浸在透亮的紅油裡,表面還裹著一層細密的白絨,湊近聞時,既有黃豆發酵後的醇厚香氣,又帶著一絲獨特的“黴味”。
“這是你外婆自己做的,去年秋天醃的,現在正好吃。”母親用筷子夾起一塊,放在我的米飯上,“你試試,說不定真能舒服點。”
我看著那塊腐乳,心裡滿是猶豫。從小就聽大人說“發黴的東西不能吃”,這腐乳明明長了“黴”,怎麼反而能吃?可喉嚨裡的痛感又在作祟,加上母親和外婆期待的眼神,我還是硬著頭皮,夾起腐乳咬了一小口。
初入口時,先是一股鹹鮮的味道在舌尖散開,緊接著,黃豆發酵後的醇香慢慢滲透開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酒香,紅油的微辣在唇齒間遊走,卻一點都不刺激喉嚨。我小心翼翼地把腐乳嚥下去,那股溫熱的鹹香滑過喉頭時,原本緊繃的不適感竟然像被溫水化開的冰塊,悄悄減輕了幾分。我有些驚訝,又咬了一大口,配著白米飯嚥下去,沒過多久,喉嚨裡的乾澀和癢意竟然真的消失了,連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
從那以後,那壇腐乳成了我去年冬天的“救命稻草”,每天早餐時配著粥吃一塊,喉嚨的不適感再也沒犯過。如今再次被喉嚨問題困擾,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腐乳,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立刻換了衣服出門,沿著家附近的老街一家家小店找。
老街的石板路被雨水沖刷得發亮,兩旁的店鋪大多是開了十幾年的老店,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我從街頭走到街尾,問了好幾家賣醬菜的小店,老闆都說“現在很少有人吃腐乳了,早就不進貨了”。就在我快要失望時,拐進一條窄窄的巷子裡,發現了一家掛著“張記醬園”招牌的小店,玻璃櫃臺裡擺著一排排玻璃罐,其中一個罐子裡,赫然裝著我心心念唸的腐乳。
“姑娘,要腐乳啊?這是我家自己做的,最後一罐了。”店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戴著老花鏡,從櫃檯後拿出罐子,掀開蓋子給我看。罐子裡的腐乳塊頭很大,顏色是深褐色的,裹著一層薄薄的白菌絲,紅油清亮,湊近聞時,那股熟悉的醇厚香氣立刻鑽進鼻腔,瞬間勾起了去年的記憶。
我毫不猶豫地買下了這罐腐乳,揣在懷裡快步回家,連外套都顧不上脫,就迫不及待地開啟罐子。用乾淨的筷子夾起一塊腐乳,放在盤子裡,看著它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心裡既期待又忐忑——這次,它還能像去年一樣,緩解我的喉嚨不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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