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們這才起身,隨後開始依照品級序列,緩緩向殿外移動。起初還保持著朝堂的靜默,但剛一齣皇極殿那高大的門檻,低沉的議論聲便如同潮水般湧起,再也抑制不住……
“王尚書,留步,留步!” 一位都察院御史快走幾步,趕上禮部尚書王家屏,壓低聲音道,“陛下今日所言……這,這太宗、成祖之稱,自嘉靖初年定下,沿用至今已近一甲子,驟然更改,且涉及興獻帝祧廟之事……這,這恐非小事啊!不知部堂對此有何高見?”
王家屏面色沉靜,腳步不停,只是微微側頭,低聲道:“李都憲,陛下聖意已明,著禮部詳議。我等臣工,謹遵聖諭,考據經典,斟酌儀注便是,何須妄加揣測?”
旁邊另一位中年官員湊過來,眉頭緊鎖:“話雖如此,可下官總覺得……陛下此舉,深意頗重。莫非是要……重新釐定自嘉靖朝以來的一些……舊制?”
………………
陽光透過硃紅廊柱,在皇帝,太子二人袍服上投下交錯的光影……
沉默片刻後,朱翊鈞並未回頭,聲音平淡地問道:“今日朝會之事,你怎麼看?”
朱常澍知道這是考校,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翻湧的思緒整理成條理清晰的奏對:“回父皇,兒臣反覆思量,以為父皇此議,看似更易廟號、調整祭祀,實則牽一髮而動全身,其意深遠,恐非止於正名而已。”
“其一,在於統緒之正。‘太宗’與‘成祖’,一字之差,關乎對我大明承繼法統的界定。‘太宗’顯承繼開拓之實,‘成祖’則有媲美開創之嫌。復‘太宗’廟號,意在明晰統序,江山社稷自太祖而始,一脈相承,此乃固本培元之基,可絕後世關於‘二祖並立’可能引發的法理紛擾。”
“其二,在於禮法之純。興獻帝拊廟,乃世宗皇帝純孝之體現,然究其根本,確與‘大宗’繼承之禮有所偏離。父皇為其另立世祀,享帝王之禮,既全了世宗皇帝的孝思,未傷其令名,又更正了太廟,使後世嗣君祭祀,昭穆井然,再無淆亂之虞。”
“其三,或亦在於臣工之心。藉此契機,重新審定禮制,亦是向天下臣民昭示,父皇有撥正軌、定乾坤之志與能。使群臣知朝廷綱紀、祖宗法度,非一成不變之死物,唯在陛下權衡執中。此…或可收震懾與引導之效,使彼等更加惕勵用心。”
他一口氣說完,自覺思慮周全,既分析了利弊,又揣摩了可能的深意,然後恭謹地等待父皇的評點。
朱翊鈞聽完,腳步卻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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