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鈞對兒子溫和地說道:“去把你老師攙扶起來。”
“是,父皇。”
朱常澍得到命令之後,趕忙上前,將自己的老師給攙扶起身,隨後,在其父親的的示意下,也退出了文華殿。
當陳矩也退至殿外,並輕輕掩上殿門後,文華殿內徹底只剩下君臣二人。
夕陽透過窗欞,將大殿切割成明暗交織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靜謐和微妙……
朱翊鈞並沒有立刻說話,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下方那個身影上,先前臉上的疲憊和慍怒漸漸褪去。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殿中:“申愛卿,今日……你自作主張了。”
這句話聽不出喜怒,彷彿只是平淡的陳述。
申時行聞言,並未抬頭,只是將身子伏得更低,聲音平穩地回應道:“老臣死罪。然,陛下,事有輕重緩急。有些事,急不得,需如春雨潤物,潛移默化。而有些事,則緩不得,猶如救火,稍縱即逝,便可能星火燎原,釀成大患。”
他稍稍停頓,繼續道:“朝鮮之事,自‘天火’降下那一刻起,便已如離弦之箭,再無回頭之路。金正三在漢陽,甚至是整個朝鮮八道推動輿論,聯名上表,已是箭在弦上。”
“若我大明在朝堂之上仍陷入無休止的禮法之爭,拖延時日,恐朝鮮國內生變屆時這‘主動請附’之事恐橫生枝節,老臣不得已,行此險招,並非為了脅迫陛下,而是為了……替陛下斬斷所有猶豫和後退之路,快刀斬亂麻,將此生米,徹底煮成熟飯。唯有如此,方能將此事對我大明宗藩體系之衝擊,降至最低。”
朱翊鈞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
他明白申時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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