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有些細節——比如賈當是怎麼哄騙孩子跟她走的——與實情稍有出入,但大體上八九不離十。說完後,他特意補充道:“這事千真萬確是小當做的,我敢拿腦袋擔保。至於她把孩子賣到了哪裡,是河北還是山西,我是真不知道——那丫頭心思細得很,這種犯法的事,絕不會讓旁人沾邊,怕被人抓住把柄。”
幹警們交換了個眼神,李警官點了點頭,把一份列印好的筆錄推到他面前:“行,你說的這些我們會核實。在這裡簽字確認吧。”
周宇沒再多說,拿起筆,手雖然微微發顫,字卻寫得還算工整,一筆一劃地在末尾寫上自己的名字,又按了個鮮紅的指印。筆尖劃過紙面時,他心裡暗暗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把偷孩子這樁重罪摘出去,總算能喘口氣了,不至於落個槍斃的下場。
沒過多久,幹警趙磊拿著這份簽好字的筆錄,快步走進了刑偵隊長何鋒的辦公室。何鋒正對著地圖琢磨案情,見他進來,抬頭接過筆錄,逐字逐句地翻看著,眉頭漸漸舒展,顯然對這份供詞還算滿意。他抬眼看向趙磊,語氣果斷:“行了,周宇既然已經交代了,那就去找小當審訊吧。記住,人證物證都得備齊,尤其是周宇提到的那個跟賈當接觸的陌生人,立刻去查下落,別讓她鑽了空子。”
趙磊“啪”地立正敬禮:“是,保證完成任務!”轉身就往外走,腳步輕快得帶起一陣風——這樁讓整個刑偵隊頭疼了半個月的孩子失蹤案,總算有了突破口。
趙磊推開審訊室的門,腳步聲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走到桌前坐下,目光沉靜地落在對面的小當身上,那眼神像探照燈,彷彿能穿透所有偽裝。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賈當,事到如今,你還是老老實實交待吧。周宇已經把所有事情都招了,從你們怎麼搭上的線,到怎麼盯上那孩子,一五一十說得明明白白。別再嘴硬了——賈財現在在哪兒?”
小當垂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桌沿的木紋,指甲縫裡都嵌進了木屑。心裡像揣著個亂滾的石頭,翻江倒海。她怎麼也沒想到,周宇那傢伙這麼不經審,才幾個小時就全撂了。早知道他是這副軟骨頭,當時就不該手下留情只下迷藥,該直接用毒藥,一了百了,死無對證,哪會有後面這些扯不清的爛事?可世上沒有後悔藥,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
她緩緩抬眼看向趙磊,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僥倖——說不定是公安局的人在詐自己,周宇哪能把什麼都招了?於是她搖了搖頭,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刻意裝出的無辜,甚至還擠出了幾分茫然:“警官,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周宇是誰?賈財又是誰?你們別亂猜了,我就是個普通老百姓,哪懂這些啊。”
趙磊也沒跟她繞彎子,從資料夾裡抽出幾張筆錄紙,“啪”地放在桌上。他拿起紙,不急不慢地把周宇交代的細節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包括他們三個月前在黑市上勾搭上,怎麼合計著“找個 “活”;怎麼蹲點半個月,盯上了那戶獨居老人帶大的孩子;又是怎麼聯絡的買家,約定在城郊廢棄工廠交易;連她偷偷藏在床板下的交易記錄本子,周宇都記得清清楚楚,連第幾頁記了什麼都報了出來。末了,他盯著小當,語氣加重了幾分:“現在證據確鑿,你瞞是瞞不住的。老老實實把賈財的地址說出來,配合我們找到孩子,還能算你有立功表現,法官量刑時或許能給你爭取減刑,這對你有好處。”
小當的臉“唰”地白了,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泛出青白,連帶著胳膊都微微發顫。她知道,這下是真的瞞不住了,周宇那混蛋竟然把底褲都給兜了出來!她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著,像是洩了氣的皮球,抬頭看向趙磊,聲音裡帶著幾分認命的疲憊:“我說。但有件事我必須說清楚——買孩子的那戶人家,是我之前在黑市上偶然聯絡上的,就通過幾次電話,聽聲音像是對中年夫婦。他們給的地址是臨時的,交易完就說要搬家,至於現在住在哪兒,我是真的不知道。”
趙磊並不意外,這種拐騙團伙做事向來謹慎,隱藏行蹤是常態,哪會輕易留下真實資訊。他點了點頭,拿起筆準備記錄:“先說說當時的具體情況,把你知道的都講清楚,一點都不能漏。比如交易時那對夫婦的長相、口音,有沒有說過什麼特別的話,都仔細想想。”
小當咬了咬下唇,知道再抵抗也沒用,只會罪加一等。她耷拉著肩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交待了——從最初怎麼跟周宇在牌桌上抱怨日子苦,合計著“撈筆快錢”;到怎麼跟著周宇去踩點,看那孩子放學路線;再到交易時對方給了三百塊,她分了一百二,錢藏在孃家老房子的炕洞裡……事無鉅細,連自己當時心裡的盤算都沒敢隱瞞。
趙磊拿著記錄好的供詞,仔細核對了一遍,起身離開了審訊室,徑直走向何鋒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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