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志深深地看了韓澤一眼，目光中充滿了探究：“韓澤，你的記憶力確實堪稱恐怖，近乎過目不忘。但是，你要知道，學習並非簡單的機械記憶，更重要的是理解、是思辨、是形成自己的見解。你能理解你剛才背誦的這些文字背後的含義嗎？”

韓澤微微一笑，從容不迫：“不敢說完全吃透，但確實有一些自己的淺見。比如，就在這本教材的第二百三十五頁，有這樣一段話，大意是批判美國心理學家華生的。” 他無需看書，直接複述，“書上寫的是：‘美國心理學家華生說過，給我一打健全的兒童，我可以用特殊的方法任意加以改變，或使他們成為律師、醫生，或使他們成為乞丐、盜賊......’。然後教材的作者緊接著批判道：‘華生的話，顯然是不對的’。”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帶著批判的銳氣：“黃校長，我個人對教材中的這個論斷，頗有些不同看法。”

“哦？”黃海志來了興趣，身體微微前傾，“你說說看，哪裡不對？”

“首先，我認為這裡可能存在一個''翻譯上的錯誤，或者說是故意的曲解''。”韓澤目光銳利，“我不清楚是這本《教育學原理》的作者為了便於批判而斷章取義，還是國內通行的譯本本身就有問題。我恰好記得華生在英文原版《行為心理學》中的原話，他是這樣說的：‘Give a dozen healthy infants, well-ford, and own specified world to bring theup in, and I'll guarantee to take any one at randoand train hito bee any type of specialist I ght select…’”

他流利地背出英文原句，然後精準地翻譯並解釋道：“華生的原話是：‘''給我一打健康的嬰兒，以及我所能設計的特定環境來培養他們，我保證能夠隨機挑選任何一個，把他訓練成我選定的任何型別的專家......''’”

“您看，”韓澤對比道，“教材裡省略了‘''以及我所能設計的特定環境''’這個至關重要的前提條件，並且將‘訓練成任何型別的專家’模糊化甚至極端化為‘律師、醫生或乞丐、盜賊’。教材批判華生‘不按照兒童的心理發展規律辦事’，‘好像一下子就能將孩子培養成材’。但華生的原意，是強調在''完全可控的、特定的環境''下，透過長期的、系統的行為訓練和塑造，來達到目標。他並沒有否定規律，而是試圖透過控制環境來驗證和運用規律。這本教材的作者，為了迎合國內某些尚顯落後的教育理念和普遍認知，採取了斷章取義的方式進行批判，而非認真研究和客觀呈現華生的學術觀點。”

韓澤侃侃而談，邏輯清晰，引據充分：“我個人認為，這是一種學術上不夠嚴謹，甚至可以說是落後的表現。類似的例子還有愛迪生的那句名言。我們國內廣為流傳的是：‘天才是百分之一的靈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但愛迪生的原話後面還有至關重要的一句：‘''但是那百分之一的靈感，甚至比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更重要。''’”

他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批判：“我們的教育宣傳，為了鼓勵勤奮刻苦的精神，擅自刪除了後半句，這無疑是對原意的歪曲。鼓勵勤奮沒錯，但不應以犧牲事實和完整性為代價。我認為，愛迪生的原話，雖然聽起來可能不那麼‘勵志’，但卻更接近事實真相——在某些領域，那一點與生俱來的靈感和天賦，確實是決定性的門檻。”

“百分之一的靈感啊......” 黃海志聽完韓澤這番長篇大論，並沒有動怒，反而陷入了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以前......我年輕的時候，也是不相信那百分之一的靈感能勝過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的......總覺得人定勝天，勤能補拙......可是，後來見到了我們的老師以後......”

旁邊的葉乾英似乎也被勾起了什麼回憶，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輕聲附和道：“是啊......我們的那位老師......他怕是......百分之九十九的靈感，加上百分之一的汗水就能達到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吧......” 他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感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辦公室裡一時間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的微風輕輕拂過。黃海志和葉乾英似乎都沉浸在了對某個“老師”的回憶中，而韓澤則靜靜地站在原地，心中對那位能讓兩位校長如此感慨的“老師”，生出了極大的好奇。

......

） 續待完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