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一片靜謐無聲,彷彿時間都凝固在了這一刻。鎏金銅鶴爐中的檀香悠悠地燃燒著,散發出淡雅而持久的香氣,但那縷縷青煙似乎也被這沉重壓抑的氛圍所束縛,只是沿著殿頂藻井的雕花緩慢上升,無法打破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此時正值正午時分,燦爛的陽光穿過明黃色的薄紗窗簾,灑落在光滑如鏡面般的金磚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在這明亮與陰暗交織的空間中,御座之上的大梁皇帝宋遠端坐其中,宛如一尊不可撼動的山嶽。
他身著一襲精心刺繡著十二章紋的明黃龍袍,這件華美的袍子包裹住了他略微清瘦但依然挺拔威嚴的身體。龍袍領口處鑲嵌著一圈黑色的滾邊,使得他原本就冷峻深沉的面容更顯陰沉似水,猶如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讓人不敢直視。
此刻,整個大殿都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來自於這位至高無上的君王身上所散發出的強大氣場。殿內侍奉站立的宮女和太監們皆低垂著頭顱,屏住呼吸,甚至連輕微的喘息聲都會引起他們內心一陣惶恐不安——誰也不敢輕易觸怒這位喜怒無常的天子,以免給自己帶來意想不到的災禍。
宋遠的目光沉沉落下,直直凝視著御階下跪地的少年,那是寧王唯一的嫡子,阿良,身形尚顯單薄,此刻卻以最恭敬也最惶恐的姿態,額頭死死抵在冰冷堅硬的青磚地面上,一動不敢動。
宋遠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著,像是在極力剋制什麼一般,而後又慢慢地握緊成拳,那原本鬆弛無力地搭拉在手臂上的衣袖也隨著他手指的收緊而緊緊貼在了小臂之上,並逐漸向上捲起露出一截白皙如玉且骨節分明的手腕來;與此同時藏於那龍袍寬大袖口中的指尖亦開始因為太過用力而變得蒼白無血色起來,隱約可見其上還佈滿了一道道細密的汗珠兒正順著手背流淌下來浸溼了一大片布料……
只見他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冰冷的眼眸此時正如同兩把淬滿寒霜的利劍一樣無情地破開大殿之中令人窒息的死寂氛圍,然後毫無感情波動地平直刺向下方那個身體蜷縮成一團、背對著自己站立著的瘦弱少年身上!就好像只要再多看上一眼對方便會被其徹底刺穿似的!
然而就是這樣一雙閱盡世間滄桑百態、歷經無數風雨變幻以及看透宮廷權謀紛爭和勾心鬥角之事的雙眼,卻不知為何竟在此刻突然泛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怒意,但更多的還是一種極難被人發現的隱晦情感——不過這些都被他強行深埋進心底最深處去了,任誰都無法從他那張面沉似水的面龐上瞧出絲毫端倪來!
良久,一聲怒喝驟然炸響在空曠的大殿內,聲若驚雷,震得殿角的銅鈴都微微顫動,餘音繞樑,久久不散。
“你,好大的膽子!”
宋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九五之尊獨有的威嚴與戾氣,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殿內每個人的心上。他往前微微傾身,龍袍的下襬掃過御座扶手上雕刻的盤龍紋樣,語氣愈發凌厲:“私自出宮,盜取皇家令牌,視宮規國法於無物,你這是要反了天了!”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龍顏震怒,盡顯帝王盛怒之態。御階下的阿良,身子猛地一顫,本就抵著地面的額頭又往下壓了幾分,青磚地面冰涼刺骨,粗糙的石面摩擦著他嬌嫩的肌膚,不過片刻,便有淡淡的血痕從額頭滲出,浸染了額前的碎髮,又順著青磚的縫隙緩緩暈開,刺目得很。
“孫兒……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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