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將恢弘氣派的成王府重重包裹,連一絲月光都不肯放過。硃紅的宮牆在夜色裡褪成深褐,飛簷翹角如蟄伏的巨獸,沉默地俯瞰著這座盤踞京城一隅的府邸。簷角下懸掛的銅鈴,被穿堂而過的晚風拂過,發出幾聲細碎而空洞的輕響,“叮——咚——”,餘音嫋嫋,消散在寂靜的夜色裡,非但沒有添上半分生氣,反倒襯得這王府深處的書房內,一片死寂,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噼啪”輕響。
張希安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門外,那道沉重的朱漆大門合攏時發出的“吱呀”聲,混著門閂落定的“咔嗒”脆響,彷彿一道無形的屏障,驟然隔絕了兩個世界。門外是王府的廊腰縵回,是夜風的穿林打葉,是屬於人間的些許煙火氣;門內,卻是密不透風的壓抑,是暗流湧動的權謀,是成王一人的陰晴不定。
書房內,紫檀木的書架頂天立地,層層疊疊擺滿了泛黃的古籍與卷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檀香混合的氣息,沉穩卻也沉悶。成王獨自坐在書房正中那張紫檀木雕花大椅上,椅子的扶手上雕著栩栩如生的雲紋,繁複而精緻,是御賜的物件,象徵著無上的榮寵。他身著一襲玄色錦袍,袍角繡著暗金色的蟒紋,在跳躍的燭火下若隱若現。此刻,他修長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指節分明,力道時輕時重,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一聲,又一聲,像是敲在人心坎上,敲碎了書房裡本就稀薄的平靜。
書案上,燭火跳躍,燭芯燒得正旺,燭淚順著燭身緩緩滑落,凝成一顆顆蠟珠,堆積在黃銅燭臺上。跳動的火光將他臉上的神色映照得愈發分明,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鳳眸,此刻微微眯起,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波濤,時而陰沉,時而慍怒,時而又掠過一絲不甘,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那張俊朗的面容,顯得格外莫測。
不知過了多久,那指尖的敲擊聲陡然停了。
“哼!”
一聲壓抑著怒氣的冷哼,終於從他喉間迸出,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戾氣,震得燭火都微微一顫。他薄唇輕啟,字字如冰,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翅膀硬了,真是翅膀硬了!”
這四個字,像是積攢了許久的怒火,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在寂靜的書房裡炸開,餘音久久不散。
話音未落,書房那道掛著青色竹簾的側門,被人輕輕掀起。竹簾與門框摩擦,發出極輕微的“簌簌”聲,幾乎細不可聞。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步履輕盈,彷彿踩在雲端,不帶半點聲響。來人一身青布長衫,面容清瘦,頷下留著一縷山羊鬚,眉眼間總是帶著幾分溫和的笑意,正是成王最倚重的心腹幕僚,胡有為。
他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從容地走到書案旁,對著成王微微躬身行禮,神色淡然,彷彿剛才王府前庭那場劍拔弩張的對峙,與他毫無干係。方才張希安負氣離去前,與成王在廊下爭執,聲量雖壓得極低,卻字字句句都帶著火藥味,府裡的下人聽了,無不噤若寒蟬,唯有這胡有為,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殿下說的,可是張希安?”胡有為直起身,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溫潤如玉,聽不出半點波瀾,彷彿只是在詢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除了他,還能有誰?!”
成王猛地抬起頭,鳳目圓睜,那雙平日裡顧盼生輝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不悅,幾乎要溢位來。他猛地一拍扶手,力道之大,震得書案上的硯臺都輕輕晃了晃。“本王命他擔任青州軍鎮軍統領,他倒飄起來了;如今更甚,竟敢對本王指手畫腳,說什麼軍心不穩!他也不看看,自己是誰提拔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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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椅上坐着的是不問國事、只愛風月的藝術大家太上皇;
殿下跪着的是一群磨刀霍霍,準備賣國求榮、換取個人富貴的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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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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