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捲著碎雪沫子,在青州軍大營的上空打著旋兒。冬陽慘白得像蒙了層紗,勉強穿透鉛灰色的雲層,灑在轅門兩側的刁斗上,映得哨兵身上的甲冑泛著一層冷硬的光。
張希安跨著那匹通體烏黑的戰馬,踏著營前被凍得邦邦硬的黃土路,緩緩行來。馬蹄鐵碾過結了薄冰的地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在這冬日的寂靜裡格外清晰。他身披一件玄色織金披風,風帽邊緣的狐裘毛被風吹得微微拂動,掃過他下頜線緊繃的皮膚。離轅門還有三丈遠,兩側立得筆直的哨兵便“唰”地一聲挺直了腰桿,手中的長槍拄在地上,槍尖的紅纓凝了霜,卻依舊透著凜冽的殺氣。他們的目光平視前方,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往那匹烏騅馬的方向瞟——這是他們的統領,剛從京城面聖回來的張希安。
戰馬行至轅門下,張希安利落地下馬,玄色披風隨著他的動作滑落肩頭,露出裡面穿著的墨色軟甲。他抬手將披風遞給身後跟來的親兵,指尖觸到冰冷的甲片,才覺出這冬日的寒意有多刺骨。甫一站定,幾道身影便快步圍了上來,帶著一身晨練後的熱汗氣息,沖淡了些許寒氣。
“恭喜統領!”為首的是個絡腮鬍的校尉,姓王,他身上的皮甲還沾著星星點點的塵土,甲縫裡凝著白霜,臉上卻滿是真切的笑意,“聽聞統領面聖時,聖上龍心大悅,還賞了不少東西?往後咱們青州軍的腰桿,可算是能挺得更直了!”
旁邊幾個校尉也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說著賀喜的話。他們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眼神亮得驚人——青州軍駐守邊境多年,雖說也算精銳,卻總比京營的那些兵馬少些體面,如今統領得了聖上青眼,往後軍餉糧草,怕是都能寬裕些了。
張希安聽著這些話,唇邊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抬手朝眾人拱了拱手,聲音朗潤,帶著幾分剛從京城回來的從容:“不過是聖上體恤,些許薄賞罷了,當不得諸位弟兄如此掛懷。”
他的話剛落,一個身材敦實的什長便捧著一個溫酒的銅壺湊了上來,銅壺外面裹著厚厚的棉套,壺嘴處氤氳著淡淡的白氣,帶著黃酒特有的醇厚香氣。那什長臉上堆著憨厚的笑,將銅壺往張希安面前遞了遞:“大人舟車勞頓,從京城趕回來一路辛苦,先喝口熱黃酒暖暖身子吧。營裡的弟兄們都等著呢,就盼著大人回來,好給大人賀喜。”
張希安沒有推辭,伸手接過銅壺,入手一片溫熱,暖意順著指尖蔓延開來,驅散了些許寒意。他低頭抿了一口,黃酒的溫熱滑過喉嚨,熨帖得人渾身舒坦。
抬眼望去,營中各處都有忙碌計程車兵。有的在修補破損的營帳,手裡的針線穿梭不停;有的在擦拭兵器,磨刀石與刀刃相碰,發出霍霍的聲響;還有的在搬運糧草,肩頭扛著沉甸甸的麻袋,腳步卻依舊穩健。這些士兵見了他,紛紛停下手裡的活計,轉過身來,遠遠地朝著他的方向行注目禮。他們的眼神里,有敬畏,有崇拜,還有幾分掩飾不住的親近。空氣裡彷彿浮動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熱絡,像是冬日裡的一簇小火苗,明明滅滅,卻透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這樣的感覺很奇怪。但是張希安很是受用。
張希安微微一怔,低頭看著手中的銅壺,壺身上的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視線。從前他只是個落魄子弟。如今他成了青州軍的統領,私下裡估計不少將士都是不服氣的。不過是去京城走了一遭,得了聖上幾句誇讚,回來時,竟連空氣裡的氛圍都變了。
但奇怪歸奇怪,張希安卻覺得很舒服。
這種被人信賴、被人仰望的感覺,像是一劑良藥,熨帖了他多年來征戰沙場的疲憊。他微微眯起眼,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腳步也不自覺地輕快了些,朝著中軍大帳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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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梟此人,是民國最大的投機分子,是西北最嗜血的狼!”——這是國府報紙對他的評價。
“李將軍是黨國的棟樑,是西北的定海神針!”——這是蔣介石給他的授勛詞。
“老總,如果沒有那個人提供的盤尼西林和電台,這仗我們沒法打……”——這是延安窯洞里的絕密對話。
……
1916年,亂世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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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南京的高堂上貪污受賄,表現得跋扈囂張,卻在暗地裡將整車的黃金換成了延安急需的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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