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碼頭的船工說，這月每艘運香料的船都要多繳三倍泊岸費。”阿七扯下浸透的衣襟，露出鎖骨處新添的鞭痕，那鞭痕紅腫發亮，透著絲絲血跡，“守夜時被巡邏隊發現了，不過沒問出什麼。”他攤開掌心，幾粒混著鹽粒的黃沙在暮色中泛著微光，彷彿是沉默的證人，訴說著碼頭的隱秘。

“城西米鋪老闆的賬本被動過手腳。”阿九解開纏在小臂的布條，滲出的血珠在青磚上洇開，形成一朵朵暗紅色的花，“我潛入庫房時，看到幾個夥計往麻袋裡塞油紙包，氣味刺鼻得很，不像尋常米糧該有的味道。”她掏出半張燒焦的票據，邊緣還殘留著“西域商隊”的字樣，字跡雖然殘缺，但卻承載著重要的線索。

一直沉默的阿十突然掀開斗笠，露出脖頸處被馬蜂蟄出的紅疙瘩，密密麻麻的紅疙瘩讓人心疼，“國公府後門的馬廄，這幾日新進了二十輛帶夾層的馬車。趕車的喝多了嘴鬆，說是什麼‘裝的貨怕見光’。”他抖開懷裡的馬糞，裡面竟混著細碎的白色晶體，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陰墨瑤將荷葉撕成四片，在掌心碾成粉末。白日里在後巷聞到的鹹腥味、綢緞莊密室的蓮花印記、戶部侍郎出入國公府的異常，此刻與三人口中的線索交織成網，在她腦海中不斷盤旋。她抓起地上的炭塊，在牆面畫出鎮國公府的大致輪廓，著重圈出西北角的賬房：“香料掩味、馬車夾層、鹽粒混沙......”她的指甲深深掐進磚縫，眼神中透露出堅定與決絕，“看來得去鎮國府的賬房走一遭了。”

阿七正要開口，被陰墨瑤抬手製止。她解下腰間的九節鞭，鞭梢的銅鈴被汗浸得發亮，彷彿在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戰鬥。“你們四人繼續盯著碼頭、米鋪和馬車動向。尤其注意帶纏枝蓮紋的物件，那是開啟秘密的鑰匙。”她摸出袖中暗藏的淬毒飛蝗石，烏沉沉的石面上泛著詭異的幽藍，在暮色中如同蟄伏的毒蛇。“遇到棘手的守衛，直接用。”

見三人慾接過暗器，陰墨瑤突然冷笑一聲，指尖在石面劃過：“醜話說在前頭，這石頭浸過七日斷魂散，見血封喉。若你們不小心摸到傷口——”她故意頓住，看著阿九下意識縮回的手，“可別怪我沒提醒。”說罷將暗器分別塞進三人懷中，轉身時衣袂帶起一陣腥風，九節鞭在空中甩出凌厲的弧度：“子時前務必撤離，我在城西廢窯等你們。”

夜色徹底吞沒最後一絲天光時，陰墨瑤獨自站在鎮國公府三丈高的青磚牆下。蟬鳴突然變得刺耳，像是在為她即將開始的冒險而歡呼。她望著牆頭搖曳的燈籠，想起墨泯今早說“查案要像剝千層餅”的話，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勇氣。深吸一口氣，她甩出飛爪勾住螭吻，黑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宛如即將出鞘的利刃，劃破這濃稠的黑夜。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將鎮國公府籠罩其中，彷彿一個巨大的怪物，隱藏著無數的秘密。陰墨瑤蒙著黑巾，身姿矯健如黑豹，利落地翻過三丈高的青磚牆。落地時，她腳尖輕點柔軟的草地，連草葉都未壓彎分毫，盡顯她的敏捷與輕盈。遠處更夫的梆子聲“咚——咚——”，在寂靜的夜裡迴盪，驚起樹梢幾隻棲息的寒鴉，撲稜稜的振翅聲讓她瞬間屏息，待鳥兒重新安靜下來，才貼著冰涼的牆根緩緩移動，每一步都充滿了謹慎與小心。

府內的建築在夜色中宛如巨獸的輪廓，飛簷翹角在月光下泛著冷意，彷彿是巨獸張開的獠牙。陰墨瑤避開明處的燈籠，專挑陰影處行走，她的身影如同鬼魅，穿梭在黑暗之中。巡邏的家丁每隔一刻鐘便會經過一次，她精準地計算著時間，在腳步聲臨近時，迅速翻身上樹，藏進茂密的枝葉間。粗糲的樹皮磨得掌心生疼，她卻渾然不覺，屏息凝神地聽著下方的動靜，耳朵捕捉著每一個細微的聲音。待腳步聲遠去，又悄無聲息地落地，繼續朝著賬房的方向潛行，每一步都充滿了未知與挑戰。

雲層愈發厚重，月光被完全遮擋，四周陷入一片漆黑。這反倒成了絕佳的掩護，陰墨瑤的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彷彿她就是黑夜的一部分。她路過一處荷花池，池面倒映著黑沉沉的天空，偶有魚兒躍出水面，“撲通”一聲打破寂靜，驚得她心頭一顫。定了定神，她加快腳步，終於看到了那座灰磚青瓦的賬房，那是她今晚的目標，也是解開秘密的關鍵所在。

賬房外兩名守衛抱著長槍靠在柱子上打盹，鼾聲此起彼伏，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響亮。陰墨瑤從袖中摸出兩枚浸過迷藥的銅錢，輕輕丟擲。銅錢落地的聲音極輕，卻精準地滾到守衛腳邊。兩人下意識低頭檢視，頓時吸入迷藥，身子一軟癱倒在地，彷彿兩尊倒下的泥像。陰墨瑤無聲地笑了笑，貓著腰靠近賬房，趴在窗紙上傾聽屋內動靜，耳朵緊貼著窗戶，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聲響。

深吸一口氣，她以極緩的速度推開窗扇。腐朽的合頁發出細微的“吱呀”聲，混著撲面而來的陳舊紙張氣息與淡淡黴味，彷彿是時光在此處凝結的具象化呈現。月光從窗縫斜斜切入，在地面投下狹長的銀邊，她如黑豹般無聲滑入，落地時靴底與青磚幾乎沒有發出任何碰撞。

袖珍火摺子燃起的瞬間，昏黃光暈在屋內搖曳，照亮了堆疊如小山的賬本。那些賬本用褪色的紅繩捆紮，邊角捲起的紙張上積著薄灰，每一本都像封存著秘密的棺槨。陰墨瑤解下腰間九節鞭，將鞭梢銅鈴塞進衣襟，防止發出聲響。她先從最靠近窗戶的書桌開始排查，指尖如同遊走的蛇，輕輕撥開一摞摞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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