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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着火光而來【完結】_第32頁 最可悲的是(1)

最可悲的是,從來沒有人看到過她流血。沒有人見證她的痴情。

每次愛上一個人,總是很倉促,可那些都是真的。即便最初是因為嫉妒、因為空虛,可是後來,它們都深深地鑿入她的血肉裡。然後遽然連根拔起。

她在後視鏡裡,看到一張坍塌的臉,神情非常呆滯,她冷笑了一下,對鏡子裡的人說:你看你這副樣子,還怎麼做新娘?

次日上午九點,喬其紗從外面回來,昨晚睡得昏昏沉沉的,把定的鬧鐘又按掉,果然遲到了。不過迎親的儀式應該還沒有結束。她猜想屋子裡擠滿了接親的人,新郎也許正在回答女方親友團的刁鑽問題,不停思考著該如何突圍,闖進新娘的房間。可是敲了半天門,連門上的喜字都要震下來了,卻仍是沒有人回應。她忽然想起有鑰匙,這才掏出來,開啟門。屋子裡靜悄悄的,空無一人。桌子上擺著瓜子和喜糖,除此之外,與平日再沒有什麼不同。喬其紗很疑惑,迎親的儀式到底有沒有舉行。她走進臥室,窗戶敞開著,地上黃燦燦的一片。趴在上面的大黑貓,警覺地睜開眼睛。她走近了,就看到那件黃色連衣裙,已經被撕扯成許多條,寬寬窄窄,鋪展了一地。她緩緩地蹲下身子,那隻貓“喵嗚”一聲跳起來,飛快地鑽到床下去了。

第七章 怪阿姨

一夏天的夜晚,其實一點都不長。等到商鋪打烊,捲簾門嘩啦嘩啦落下,小食攤上瓦亮的燈泡陸續熄滅,那些傻不拉幾的男孩,還三三兩兩地坐在大草坪上,拎著啤酒罐扯著嗓門說大話。他們的話題永遠離不開怎麼泡妞,在大麥和酵母菌的作用下,荷爾蒙正在迅速發酵,膨脹成一朵朵巨大的泡泡,白得像女人的大腿。

幸好下起了暴雨,男孩們罵罵咧咧地丟下易拉罐,一溜兒小跑離開了。有個倒黴蛋,剛才睡著了,被大雨澆醒,看見四周一個人都沒有,還以為是見鬼了呢,他爬起來,卻沒站穩,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又爬起來,朝著馬路的方向拼命跑。

中心廣場好不容易恢復了寧靜。我們這才放心地從空中落下。在剛才男孩們坐過的地方,圍坐成一圈。蓋茨比還是那麼聒噪,噼裡啪啦地捏了一遍地上的易拉罐,找到剩下的一個罐子底兒,倒進嘴裡。

保爾和羅密歐顯得很興奮,仍在討論剛才那些男孩說的話。小維特今天的心情糟透了,上個星期他交了狗屎運,撿到一隻印著露半個胸的帕麗斯·希爾頓的鐵皮煙盒,本以為埋在樹底下最安全,結果昨天被那群玩藏寶遊戲的小男孩用鐵鏟挖走了。魯濱遜最近迷上了滑板,每回落地,都要先把那隻從垃圾箱裡撿的破爛滑板拿出來,兜上幾圈才肯坐下。亨伯特決定不等了,今天晚上由他主持。在玩膩了現在年輕人流行的真心話大冒險和殺人遊戲之後,我們決定讓夜晚的聚會樸素一點,迴歸到講故事的老路子上來。講故事嘛,誰都會嘍,不過要求是講一些自己最近看到的新鮮事兒、奇怪的人,這樣還能順便了解一下世界,最近大家都懶得動彈,白天總能在這條街的上空遇到。

亨伯特說要先給大家講個故事。他永遠那麼勤奮,對世界有著無窮無盡的好奇心。雨聲漸小,天空中撐起許多隻好事的耳朵。鵝毛筆在我的手中已經按捺不住,自己跳到空中,唰唰地寫了起來。

二那個叫蘇槐的女人,長著一雙翠綠的眼睛,顴骨很高。從人群中把她辨認出來,一點都不難,除了綠色眼睛,還因為她看起來很孤獨,非常不合群。

蘇槐母親的家族裡,有一種遺傳性的怪病。他們家族的女人,嫉妒的情緒特別強烈,血管壁又比常人薄很多,體內的力量發作起來大得嚇人,瞳孔忽然擴張,七竅流血,瞬時就會斷氣。包括蘇槐的母親在內,已經有五個人因為嫉妒而喪命。外婆的母親嫉妒小姑擁有一枚光芒耀眼的鑽石戒指,外婆嫉妒朋友的兒子比自己的聰明,大姨媽嫉妒家裡請來的女用人比自己年輕,三姨媽嫉妒鄰居家的石榴樹長得比自己家的茂盛。蘇槐的母親與她們相比,嫉妒心算是最弱的了,嫁了個有錢的商人,生下女兒蘇槐,冰雪聰明,生活看起來很和美。然而在蘇槐九歲那年的某一天,母親陪同父親去參加一個聚會,席間父親遇到了多年前的女朋友,久別重逢,自有許多感慨,兩人頻頻舉杯,喝了許多酒,四目相對,竟有一種感傷。母親坐在那裡,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他們,忽然間鮮血從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里噴湧出來,遽然倒在地上,當場暴斃。

蘇槐的父親非常難過。他現在只有一個女兒了。小女兒繼承了母親的美,卻也像母親一樣多愁善感。看到要好的女同學另結新友,小臉漲得通紅,流出鼻血,若不是那個女孩及時跑過來安撫,她險些窒息而死。“我的女兒現在不能離開您的女兒半步,更不敢和其他的同學說笑,生怕她看到又會犯病。我的女兒也只有九歲,難道您不覺得讓這麼小的孩子承受如此大的壓力,實在有些殘忍嗎?”女同學的母親找上門來,勸誡蘇槐轉學。父親只能讓蘇槐休學,自己也停下生意,每天在家裡守著她,但仍舊無法避免原來的同學上門來看望她。蘇槐對此過於期待,這讓父親覺得不安。母親死後半年,父親終於決定離開城市,帶著蘇槐搬去一個熱帶的小島。他已經在那裡造好了一座大房子,而島上原來住著的漁民,也被他用錢遣走了。父親又找來幾個燒菜做飯照顧蘇槐的用人。用人經過精心挑選,全部是又老又醜的女人,並且規定她們不能和蘇槐聊天,甚至要儘量避免說話。小島上除了蘇槐的父親,沒有其他的男人。父親認為,使她沒有愛上任何男人的機會,是保證她生命安全的基本前提。為了避免讓蘇槐有父愛被搶奪的感覺,父親再也沒有過任何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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