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蓮像是聽到了,對著太守揮了揮手,小手裡突然多了片小小的蓮花瓣——是當年他從蓮塘裡摘的,一直攥在手裡,此刻花瓣在他掌心泛著微光,他輕輕一吹,花瓣飄到太守面前,落在他的手背上,帶著點淡淡的暖意。
就在這時,河道上空的金光突然劇烈閃爍起來,鎮水靈鏡的鏡面中閃過一道異樣的黑影。那是個身著異域服飾的人,臉上蒙著黑色的面紗,周身散發著濃郁的邪煞氣息,正是西域邪師!他對著姜瑜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嘲諷,身影便瞬間消失在鏡中,只留下鏡面上淡淡的黑氣。
“是西域邪師!”褚玄胤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紫氣暴漲,像一堵堅實的牆擋在姜瑜身前,“他在鏡中布了殘影術,就是想幹擾我們的淨化陣!”
姜瑜握緊桃木劍,劍身上的符文因為她的用力而愈發耀眼,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別管他!我們繼續超度!不能讓孩子們的希望白費!”她加大符力輸出,桃木劍上的金光與鎮水靈鏡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水中最後的怨煞一點點驅散,那些黑氣在金光中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徹底消散,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孩童們的魂魄在金光中也慢慢變得透明。他們對著姜瑜和太守深深一拜,穿藍布棉襖的男孩舉起修好的彈弓揮了揮,抱布娃娃的女孩抱著娃娃露出了笑,最小的孩子也伸出小手,對著他們搖了搖。隨後,他們排成一隊,慢慢走向傳送門,阿蓮走在最後,又回頭看了太守一眼,小臉上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困擾了他八年的怨煞終於消失了,他終於可以安心地去投胎,再也不用在冰冷的河水中受苦了。
隨著最後一個孩童魂魄走進傳送門,門緩緩關閉,陣中的金光也漸漸散去,只留下河道里清澈的水,和岸邊百姓們激動的歡呼聲。
***********
瀟湘郡衙署的晨光帶著涼意,透過窗欞落在案牘上,把攤開的供詞與賬本照得格外清晰。太守握著筆的手懸在半空,筆尖的墨汁滴在“罪婦蘇氏”四字上,暈開一小團黑漬,像濺在紙上的血。他盯著那團黑漬,恍惚間竟覺得那是阿蓮肚兜上褪色的“蓮”字——八年前阿蓮走後,他曾無數次摩挲那半塊肚兜,指尖能觸到細密的針腳,可現在,案上供詞裡的每一個字,都在撕碎他對蘇氏最後一點殘存的念想。
案角放著半塊玉佩,玉面上刻著嶺南蠱寨的蛇形圖騰,邊緣還沾著點蓮塘的淤泥,與蘇氏此刻攥在手裡的碎玉紋路嚴絲合縫。太守的指尖輕輕碰了碰玉佩,涼意順著指縫爬上來,像極了當年填蓮塘時,蘇氏遞給他的那杯冷茶——那時她還笑著說“填了塘,您就不會總想起阿蓮了”,他竟真的信了,現在才明白,那塘底埋的不是“傷心地”,是婉妹的骸骨,是數十個孩童的魂魄。
“太守,押送蘇氏的囚車已備好,暗衛也都到位了,路上絕不會出岔子。”管家輕聲稟報,目光不敢多看案上的供詞。
太守放下筆,指尖劃過供詞上“用三十孩童煉百魂蠱”的字樣,指腹蹭得紙面發毛。他想起阿蓮三歲時,攥著他的手指在蓮塘邊學走路,虎頭鞋踩在青石板上“噠噠”響,那時蘇氏還會站在廊下笑著喊“慢些走,別摔了”。可現在,那個會溫柔喊著阿蓮名字的女人,竟成了殺害孩童的兇手。他深吸一口氣,胸口悶得發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走吧,去牢房看看她。”太守起身時,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像在撕扯什麼。他腳步沉重地走向衙署大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既想問問蘇氏,當年阿蓮走時,她是不是真的難過;又怕聽到她毫無悔意的回答,怕自己最後一點念想也被碾碎。
姜瑜與褚玄胤已在牢外等候,胡漂亮蹲在姜瑜腳邊,雪白的毛髮根根倒豎,對著牢房方向低吼。太守看著靈狐警惕的模樣,突然想起阿蓮也喜歡小動物,曾抱著只流浪貓在院裡跑,那時蘇氏還笑著說“阿蓮心善”。可現在,善與惡的界限,早已被蘇氏的執念攪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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