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對著銅鏡轉動身姿,墨色雲錦裙上的山茶花紋在燭火下泛著細碎光澤。春桃為她綰好雙環髻,剛插好一支小巧的珍珠步搖,就見路雪溪領著丫鬟走進來——她身披一件月白鴕鳥毛披風,領口繡著精緻的纏枝蓮紋,襯得本就清柔的面容愈發溫婉,活像從仕女圖裡走出來的人。
“瑜兒妹妹這身真好看。”路雪溪走上前,語氣親暱,目光卻在銅鏡裡與姜瑜的視線相撞,飛快地移開。姜溯三人隨後跟進,看到路雪溪時眼睛一亮,圍著她讚不絕口:“雪溪姐這披風料子真難得,摸起來肯定軟乎乎的!”“還是雪溪姐穿白色好看,像月裡的仙子!”
姜瑜沒理會他們的熱鬧,只低頭讓春桃調整步搖的位置。指尖觸到冰涼的珍珠,心裡卻沒什麼波瀾——這些虛浮的誇讚,她在姜承宗家見得太多了。
路雪溪被誇得眉眼含笑,餘光卻瞥見姜瑜毫不在意的模樣,笑容淡了幾分。姜溯察覺她的失落,忙問:“雪溪姐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路雪溪輕輕搖頭,聲音細弱,“你們別總圍著我,今天瑜兒才是主角,她要是不高興就不好了。”
“她高不高興關咱們什麼事?”姜瀚皺眉,“我們從小跟你一起長大,當然更疼你。”
姜溯也附和:“就是,她不過是剛回來,爺爺和大伯才新鮮幾天。”話雖如此,卻下意識壓低了聲音,顯然還記得姜禹同前日的警告。
路雪溪垂下眼簾,指尖絞著帕子,狀似無意地問:“你們今早去別院請瑜兒,她沒為難你們吧?我還以為她性子倔,不肯輕易回來呢。”姜溯沒多想,便把姜禹同要搬去城東宅院的話說了出來。路雪溪聽得心頭一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怎麼也沒想到,姜禹同為了姜瑜竟願破了“父母在不分家”的祖訓!面上卻故作擔憂:“這話可千萬別讓爺爺知道,他要是曉得了,定會傷心的。”又輕嘆一聲,“以前家裡多和睦,偏生瑜兒回來後就鬧得雞飛狗跳。”
姜溯三人本就對姜瑜有些隔閡,經她這麼一挑,頓時覺得家裡的變故都是姜瑜引起的,剛才那點驚豔也煙消雲散。姜瀚攥著拳嘟囔:“早知道就不該去請她回來。”路雪溪正要接話,卻聽姜溯小聲說:“不過她住的那別院是真小,連我臥房一半大都沒有,姜承宗家也太欺負人了。以後她要是不太過火,咱們忍忍算了。”路雪溪愣在原地,想好的話堵在喉嚨裡,一時竟說不出來。
暮色四合,姜府花園早已佈置妥當。數十盞羊角宮燈沿迴廊懸掛,燈影透過雕花燈罩灑在青磚地上,宛若星河;花園中央的水池裡浮著蓮花燈,燭火搖曳,映得水面波光粼粼,連空氣裡都飄著淡淡的桂花酒香。管事領著僕役們穿梭其間,端著果盤、酒壺,腳步輕緩,生怕打破這份雅緻。
未到戌時,府外便陸續傳來馬車聲。受邀的賓客皆是京中世家與商界名流,男人們身著錦袍,腰束玉帶,步履沉穩;女眷們則穿金戴銀,裙裾搖曳,環佩叮噹。姜鴻禎端坐正廳,手中白玉扳指摩挲著紫檀木案,姜禹同與姜禹安分立兩側,一一迎客,場面十分熱鬧。
姜珊跟著姜承宗與柳氏下車時,手指緊緊攥著裙襬。她從未見過如此氣派的場面——門口的鋪兵身著皂衣,腰佩鐵尺,站姿筆直;院內的僕役進退有度,舉止得體。那些她只在畫本里見過的世家公子、貴女,此刻就活生生站在眼前,讓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還是我家珊兒有本事,能拿到姜府的請柬。”姜承宗滿臉得意,拍著女兒的肩膀,“今晚定要好好表現,爭取讓姜家恢復漕運合作。”自從姜家取消合作,姜承宗家的生意一落千丈,他這次來,就是想借著晚宴重新攀附姜家。柳氏卻有些不安,拉過姜珊小聲道:“要不要先告訴你爹,姜家大小姐可能就是……”話未說完便被姜珊打斷:“娘別多嘴!要是讓爹知道我騙了他,定會生氣的!”她至今沒敢告訴姜承宗,姜瑜就是當年被他們換走的姜家真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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