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聲剛敲過第二響,姜府西跨院的稚子閣便透出微光。
姜瑜斜倚在拔步床的引枕上,指尖捻著枚瑩白的玉扣。這是白日里姜珏送來的安神玉,據說埋在太昊陵的封土下過,能鎮驚悸。帳頂懸著的珍珠絡子隨著晚風輕晃,將月光篩成細碎的銀斑,落在她素色的寢衣上。
床榻對面的博古架上,青瓷筆洗裡養著的晚蓮正吐著幽芳。她望著花瓣上凝結的露珠,忽然想起柳氏當年總說她是“喪門星”,若不是為了換姜珊的福壽,早該扔去亂葬崗。那時她蜷在漏風的柴房裡,聽著養母在灶間咒罵,只覺得這世間最冷的不是冬雪,是人心裡的冰。
“嗚——”
一聲極輕的嗚咽穿透窗紙,細得像遊絲。
姜瑜猛地坐直身子,玉扣從指間滑落,“噹啷”撞在描金漆的床欄上。她赤足踩在微涼的氈毯上,快步挪到窗邊,藉著月光往院外望——西角門的方向,隱約有團白影在晃動。
是胡漂亮!
她反手從妝奩底層摸出三張黃符,指尖沾了點硃砂在符上快速勾勒。這狐狸是她在鄉下救的,通人性卻也淘氣,白日里剛用紅線捆了它的後腿,怎會半夜跑到姜府來?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姜瑜低念著清心咒,將黃符往窗欞上一貼,縱身翻了出去。青石板路帶著夜露的溼滑,她踩著牆角的芭蕉葉借力,身形如柳絮般飄落在月洞門外。
剛要追那團白影,卻見二房的閣樓裡突然亮起燈。姜瀅的丫鬟正舉著羊角燈往茅廁去,昏黃的光暈裡,姜溯的身影晃了晃——那小子怕是又在偷摸玩投壺賭錢。
姜瑜屏住呼吸,貼著遊廊的柱子繞過去。果然聽見閣樓裡傳來姜溯的懊惱聲:“又輸了!這木箭定是被人動了手腳!”
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這等紈絝伎倆,比起陳二郎的陰損還差得遠。腳下加快步子,跟著那團白影出了姜府側門,一路往城東而去。
汴京城的夜路比不得白日繁華,只有巡夜的鋪兵提著氣死風燈走過,梆子聲在空蕩的街面上盪出很遠。胡漂亮的身影在前面忽明忽暗,偶爾停在朱漆大門前嗅嗅,惹得門內的狗一陣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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