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言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夕陽正給白楊樹鍍上金邊,昨天還亮閃閃的紅燈籠,此刻像顆顆熟透的山楂,墜在枝頭晃悠。他抿了口涼茶,苦味在舌尖漫開時。
週末的排練廳難得清靜。陸澤言正蹲在地上給道具槍上油,忽然聽見門口有輕微的響動。他抬頭時,林溪抱著個藍布保溫桶,站在逆光裡,帆布書包的帶子斜斜挎在肩上,像株剛從青溪鎮挪過來的玉蘭,帶著點怯生生的清甜。
“你怎麼來了?”他慌忙站起身,手忙腳亂地在作訓服上擦了擦油跡,指腹蹭過布料的紋路,有點癢。
林溪把保溫桶往他懷裡送,熱氣從桶蓋縫隙裡鑽出來,裹著排骨的香氣撲了他滿臉:“我來給你送點湯。”她的目光落在他袖口的油漬上,突然從帆布包裡掏出塊手帕,“你看你,又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
“我給你騰個座。”他拎起牆角的木箱,往觀眾席拖時,木板刮過水泥地,發出刺耳的聲響。林溪卻沒介意,安安靜靜地坐在木箱上,抱著膝蓋看他排練。陽光透過高窗落在她發頂,鍍了層金邊,像幅被歲月溫柔過的畫。
陸澤言的心跳突然變得不規律。喊“來了來了”時,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彎腰給“老爺”請安時,差點撞到道具桌。他偷瞄觀眾席,林溪正低頭研究手裡的保溫桶,手指在藍布上划著圈。
排練結束的哨聲響起時,暮色已經漫進排練廳。陸澤言擦了擦額頭的汗,快步走到林溪身邊,軍綠色毛巾搭在肩上,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滑,落進作訓服的領口。“等很久了吧?”他的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歉意,還有藏不住的歡喜,像揣了顆糖在口袋裡。
“沒多久。”林溪開啟保溫桶,熱氣騰地湧上來,在冷空氣中凝成片白霧。排骨燉得酥爛,藕塊粉粉糯糯的,湯麵上浮著層淺黃的油花。“快趁熱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陸澤言低頭聞了聞,眼睛彎成了月牙。“真香,比食堂的白菜湯好喝多了。”他接過保溫桶,卻沒急著喝,而是從帆布包裡翻出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躺著兩個白麵饅頭,是他今早從食堂領的,還帶著點溫熱。
“要不要等會兒一起吃?”他的指尖捏著饅頭,有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我媽說,饅頭蘸湯吃,比肉還香。”
林溪忍不住笑了,眼角的梨渦盛著夕陽的餘光:“你還這麼喜歡吃饅頭呢。”她想起高三剛開學那幾天,他總在自己一個人在食堂啃饅頭。
暮色漸漸濃了,排練廳的燈泡亮起來,昏黃的光落在他們交握的保溫桶上,像蓋了層柔軟的毯子。陸澤言吃得很急,被燙得直哈氣,卻還是把最大塊的排骨夾給她;林溪小口小口地啃著饅頭,聽他講排練時的趣事。
話劇團門口的餛飩鋪生意很好,木質招牌被風吹得褪了色,“張記餛飩” 四個字遒勁有力。傍晚六點,鋪子剛支起煤爐,藍灰色的煙就順著樹杈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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