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骨臂上的冰霜符紋緩慢流轉,青灰色的寒光與骨隙間搏動的熾白雷煞彼此撕咬,每一次微小的交鋒都震得楚星河齒關發顫。那寒意並非尋常低溫,而是白芷以數種極陰性靈材調配出的"鎖龍膏",專為禁錮暴烈能量而設。藥力透骨而入,像無數根冰針刺入髓腔,強行將瀕臨爆裂的雷煞壓回晶骨裂縫深處。
楚星河仰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劇痛。意識漂浮在痛楚的海洋表面,下方是更深沉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疲憊。白芷封在他紫府穴竅的那根噬元透骨釘仍在隱隱發燙,如同一個陰毒的活物不斷吮吸著他體內殘存的力量——但正是這份令人不適的抽吸力,勉強維持著雷煞與寒膏之間的危險平衡。
"別睡。"白芷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冷冽如刀,"睡過去,神識放鬆,寒膏壓不住雷煞反噬。"
她正在房間四角佈設某種隔絕窺探的陣法。幾面邊緣已經磨損的青銅陣旗被插入地板縫隙,旗面上的符文早已黯淡不清,卻被她以銀針蘸著某種暗紫色的藥液重新勾勒啟用。藥液滲入銅旗的瞬間,旗面無聲地蒸騰起薄紗般的霧氣,迅速交織成一張幾乎看不見的網,將整個房間籠罩其中。空氣中瀰漫起一股陳舊金屬與苦藥混合的奇異氣味。
楚星河艱難地偏過頭,看向桌角那兩件符衣。幻形符衣表面流轉的水光似乎更加黯淡了,像是蒙塵的琉璃;而斂息符罩則幾乎與房間內昏暗的陰影融為一體,若不集中目力根本無法察覺其存在。他的視線最終落回自己右臂——那條被冰霜符文覆蓋的晶骨臂內部,雷光仍在頑固地閃爍,每一次閃爍都讓覆蓋其上的青灰色寒膏微微隆起,彷彿有什麼活物正在底下衝撞。
符劍就斜靠在床頭,劍身灰白,那些新生的雷紋如同沉睡的蛇群寂靜無聲。但楚星河能感覺到——透過依舊死死箍著劍柄的晶骨五指——一種極其細微的、幾近於無的吸吮感正從劍柄傳來,持續抽取著他體內殘存的力量。這柄劍…在自行療傷?還是說,它本能地仍在渴求更多?
白芷布完最後一面陣旗,直起身時輕微晃了一下,急忙扶住桌沿才穩住身形。她的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為楚星河鎮壓雷煞、強引金毒,又連續佈下這等隔絕大陣,顯然消耗極大。她快速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猩紅色的藥丸吞下,閉目調息片刻,臉上才恢復一絲血色。
"四海閣的拍賣會,"她睜開眼,聲音仍帶著疲憊,但已恢復平日的冷靜,"暗市'海眼',每三年一開,地點不定。此次選在廢棄的鎮河塔基底下,入口有三處,皆布有鑑別隱息的法陣和傀儡守衛。"她走到床邊,指尖在楚星河晶骨臂的冰霜符文上輕輕一點,感受著下方依舊躁動的能量,"你必須在那之前,讓這條胳膊至少'看起來'像個死物。"
她取出那套銀針,針尖寒光閃爍:"我會用'定魄針'暫時鎖死你右臂所有靈竅流通,配合斂息符衣,或能瞞過入口探查。但記住,一旦動用超過蘊靈境一重的靈力,或者情緒劇烈波動引動氣血,針封必破!雷煞反噬…會比之前猛烈十倍。"
楚星河喉結滾動,嚥下帶著鐵鏽味的唾液,極其緩慢地點了下頭。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牽扯著全身傷口。
白芷的針再次落下。這一次,針尖蘊含的並非寒氣,而是一種更為奇特的、近乎凝固時空的停滯之力。銀針精準刺入晶骨臂上數個關鍵節點,楚星河立刻感到整條右臂徹底失去了知覺,不再是他的身體部分,而是一截真正冰冷的、死氣沉沉的玉石。唯有臂骨最深處,一點被強行壓抑到極致的灼熱仍在無聲咆哮,提醒著他那毀滅效能量只是暫時蟄伏。
"咳…"他咳出一口發黑的淤血,呼吸反而順暢了些許,聲音嘶啞得可怕,"四海閣…背後是誰?"
"明面上是幾個百年商會聯合,但背後有皇室內庫的影子,甚至可能牽扯到…"白芷話音頓住,側耳傾聽。窗外夜空深處,極遙遠的地方,似乎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被層層距離和陣法削弱了的鐘鳴。她的眼神微微一凝,"…戍土塔的自檢結束了。比預估的快了三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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