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雜亂的音節，而是匯聚成一首古老的歌謠，歌謠裡唱著宇宙誕生時的第一縷光，唱著無數文明從萌芽到繁盛的歷程，也唱著失衡之核出現時的恐慌與掙扎。卡爾的編年史在螢幕上自動翻譯著歌詞，那些文字彷彿擁有生命，跳出螢幕在空中組成星座的圖案——那是“聲之海”文明的星圖，每一顆星星都對應著一個音符，當星艦駛過，那些音符便會連成旋律，像是在為他們引路。

“原來‘聲之海’不是一片真正的海洋，”卡爾指尖劃過空中的音符，那些音符在他觸碰下化作實體的星石，落入他掌心，“是無數文明的聲音在真空中凝結成的能量場。這些歌謠，是宇宙的記憶。”他將星石嵌入編年史的封面，封面瞬間展開成一張巨大的星圖，星圖上，所有曾經被標記為“失落”的星域都亮起了微光，每個微光旁都標註著一段簡短的文明描述——有的擅長用星塵編織衣物，有的能與黑洞對話，有的將時間儲存在水晶裡。

露娜的靈能藤蔓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藤蔓頂端的水晶發出急促的閃爍。她望向星艦舷窗外，原本流動的光帶網路中，有一處突然出現了漩渦狀的扭曲，扭曲的中心，無數細小的裂痕正在蔓延。“是‘斷裂點’，”露娜的聲音帶著凝重，靈能藤蔓延伸出去，試圖修補裂痕，卻被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彈回，“有股不屬於‘連線之力’的能量在侵蝕光帶，它的頻率與失衡之核相似，但更加隱蔽。”

薇爾的意識星鏈立刻環繞住斷裂點，星鏈的光芒在接觸到那股能量時變得暗淡。“這是‘遺忘之力’，”她閉上眼睛，意識沉入星鏈構建的防禦網，“它不會摧毀物質，只會抹去文明的記憶。剛才經過的‘聲之海’歌謠裡，有三個文明的記錄突然消失了，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她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星鏈的光芒忽明忽暗，“它在試圖切斷我們與灰燼文明、澤爾星系的連線，讓‘連線之力’變成孤島。”

洛卡看向控制檯中央的齒輪印記，印記的光芒此刻變得忽明忽暗，像是在與某種力量對抗。他想起老洛卡在工坊裡說過的話：“所有的故障都有源頭，找到那個源頭，就找到了修復的方法。”他調出星艦的能量分析圖，圖上顯示，那股“遺忘之力”的源頭來自“選擇之核”附近的一片暗物質星雲——那裡在編年史中被標記為“空白區域”，沒有任何文明記錄，彷彿是宇宙誕生時被遺漏的角落。

“我們必須去那裡，”洛卡的手指在控制檯上快速滑動，星艦的航線被重新設定，“如果讓‘遺忘之力’擴散到‘未寫之地’，所有我們建立的連線都會被抹去。”他看向卡爾，“編年史裡有關於這片暗物質星雲的記載嗎？”

卡爾翻閱著展開的星圖，手指停在“空白區域”的邊緣：“只有一段模糊的傳說，說是宇宙形成初期，有一批拒絕被定義的存在選擇沉入暗物質，他們認為‘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束縛，所以創造了‘遺忘之力’，試圖讓所有文明迴歸混沌。但這個傳說從未被證實，因為所有試圖靠近的星艦，都會失去關於自己文明的記憶，變成在星雲中漂流的幽靈船。”他指著星圖上幾個黯淡的光點，“這些是失蹤星艦的最後訊號位置，它們的航線都指向星雲中心。”

露娜的靈能藤蔓突然指向星艦的儲藏室：“我有辦法應對‘遺忘之力’。”她轉身跑向儲藏室，片刻後抱著一個陶罐回來，陶罐裡裝著澤爾星系的星木樹脂，樹脂中浸泡著數十顆細小的靈能水晶。“這是離開澤爾時，那個少年塞給我的，他說星木樹脂能儲存靈能記憶，就算意識被幹擾，水晶裡的記憶也不會消失。”她將樹脂倒在靈能藤蔓上，藤蔓立刻分泌出綠色的汁液，將樹脂與水晶包裹成一個個小球，“我們把這些小球戴在身上，裡面儲存著彼此的記憶和‘連線之力’的核心資料，就算‘遺忘之力’侵蝕意識，也能透過小球找回自己。”

薇爾的意識星鏈纏繞上那些小球，將所有人的意識流注入其中：“我在裡面加了意識錨點，就算記憶被抹去，星鏈也能透過錨點重新連線我們的意識。”她拿起一個小球遞給洛卡，小球在洛卡掌心發出溫暖的光芒，裡面浮現出老洛卡工坊的畫面、澤爾星系的星木森林、灰燼文明重生的平原。“這是我們的保險，也是對抗‘遺忘之力’的武器——記憶本身，就是最堅固的連線。”

星艦駛入暗物質星雲時，周圍的星光突然全部消失，只剩下星艦自身發出的光芒。舷窗外，無數模糊的影子在暗物質中穿梭，那些影子有的像破損的星艦，有的像失去形態的意識體，有的像正在融化的齒輪。卡爾的編年史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書頁上的文字開始褪色，那些剛剛記錄的灰燼文明與“選擇之核”的內容正在消失。“它們在害怕這些記憶，”卡爾急忙用靈能藤蔓將書頁纏住，阻止文字進一步消失，“‘遺忘之力’的核心一定在星雲中心，它在主動清除靠近的資訊。”

露娜的靈能藤蔓在星艦周圍編織出一道綠色的屏障，屏障上浮現出無數記憶碎片——洛卡第一次修復齒輪的笨拙、露娜培育出第一顆靈能水晶的喜悅、卡爾找到第一份失落編年史的激動、薇爾第一次與陌生意識體共鳴的震顫。“這些碎片能干擾‘遺忘之力’的頻率，”露娜額頭冒汗，靈能藤蔓的光芒越來越暗，“但它們在被快速消耗，我們最多還有三個小時。”

薇爾的意識星鏈突然指向星雲深處，那裡有一點微弱的紅光在閃爍。“那是‘遺忘之心’，”她的聲音帶著疲憊，星鏈的光芒已經黯淡了大半，“所有‘遺忘之力’都來自那裡。它的形態很奇怪，像是一個不斷收縮的黑洞，但核心處卻有某種東西在發光。”她集中意識，將星鏈延伸向紅光，“我能感覺到裡面有無數被囚禁的記憶，它們在掙扎，想要被釋放。”

洛卡將星艦的能量輸出調到最大，星艦衝破暗物質的阻礙，向著紅光全速前進。隨著距離縮短，那些在暗物質中穿梭的影子變得越來越清晰——它們是被“遺忘之力”侵蝕的文明殘骸，有的保持著戰鬥的姿態，有的還在試圖傳遞訊號，有的則緊緊相擁。其中一艘幽靈船的殘骸上，洛卡看到了熟悉的標誌——那是灰燼文明三百年前崩潰的星艦，艦身上還殘留著齒輪與藤蔓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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