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就是放不開了,”祁憶良躲開林霏開的目光,走向教室後面的大垃圾桶,“而且這些都是已經講完的,改過兩遍,留著也沒空看,不如給新卷子騰位置。”自從進入總複習,各種卷子越發越多,還有印刷的作文素材紙、英語單詞頁、每日一道題……一直攢下去,恐怕還沒高考,桌洞和櫃子就得先爆了。
“這辦法不錯,明天我也丟點。”林霏開一副“受教了”的表情,摩挲著下巴。
祁憶良伸長胳膊,一沓灰白的試卷“嘩啦”從她掌心垮塌,墜入垃圾桶腹中,幾片單頁的紙張比較輕,被衝擊力震得飄起來,又悠悠落下去。她回頭走了兩步,突然剎住腳,四下打量起來。
“怎麼了?”林霏開見她皺著眉,問道。
“總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祁憶良回到座位,“可能是錯覺吧。”
徐佑澤把臉埋在開啟的課本里,不敢抬頭,過了好久,才從書頁上悄悄探出兩個眼睛,瞥了眼祁憶良,她忙著做題,頭埋得太低,幾乎要和課桌面平行了,在自己這個視角,只能看見長著濃密頭髮的的顱頂。
某個同學稍微直起腰,就把她完全擋住了,徐佑澤悻悻地轉頭,盯著自己的卷子,半節自習課過去了,還是進展緩慢,只做了兩道題,下課找個人隨便抄抄好了——
不行,他想著祁憶良,不能像高二時那樣繼續渾渾噩噩下去,她那麼厲害,自己也得努把力,就算不能比肩,至少也把差距縮小點,哪怕是一點點。
喜歡祁憶良,大概是從那次收數學國慶作業開始。她抱著試卷,面對自己很明顯是謊話的懇求,嘆了口氣,好脾氣地點點頭,別人都說這個課代表好說話,以後數學作業可以晚點補,他卻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晃了神。
那算是徐佑澤第一次注意到祁憶良,後來上課,老師的問題她總能答出來,不管多麼無聊的課,她永遠知道老師講到了哪裡,月考、期中考名列前茅,穩穩保持班裡前五,他想人怎麼能這麼牛,哪怕後來見到更牛的奧賽生,也不能阻擋祁憶良熠熠生輝。
因為她身上的氣質與眾不同,他不知道如何形容,那兩名奧賽生非常厲害,她們自己也很明顯清楚這點,併為此而驕傲,這無可厚非,但是祁憶良好像不知道自己有多優秀,她強大又謙虛,哪怕站在山巔上,也不會看不起山腳的人,不會嘲笑像他一樣成績差的同學。
無論是誰找祁憶良問問題,她都耐心地讀題、講完,如果當下實在沒有空,甚至願意跟同學再約別的時間,從來不會說“這麼簡單的問題也要講”之類的話——連老師都不能完全避免,徐佑澤曾經在無數老師和學霸臉上見過,那種難以掩飾的嫌棄或者疑惑,雖然有時是無意間流露,沒有惡意,也足夠刺穿他好不容易鼓起的、求知的勇氣。
但是在祁憶良這裡,從來沒有,小心翼翼的請求被同樣的善意接納,她們在平等地對話,即使祁憶良披著一層老師的身份,也不過是她先學會了這個知識,現在要傳遞給下一個人。所以班裡很多成績不佳又想努力的學生,會厚著臉皮鼓起勇氣,一遍又一遍地拿不同的題打擾祁憶良,她也會不厭其煩地逐個解答,她自己可能覺得只是舉手之勞,但對他們來說,這是難得的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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