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太一聽到信兒,氣的坐在門檻上放聲大哭,沒想到啊!該來遲早會來的,她絕不相信大少爺是個負心漢,不會辜負自己一片情。她每天天一亮就搬個小凳子坐在院門口向外瞅著,她堅信大少爺是真心愛自己的,他一定會回到自己身旁,三天,半個月,一個月,兩個月,半年,一年,春去冬來不管颳風下雨,三姨太天天守在大門口向外張望著,可一點大少爺的資訊都沒有。等來的卻是那明媒正娶的太太,肚子也他媽爭氣鼓了起來,後來竟然生了個小少爺,看來三姨太一點戲也沒有了。
那些個溜鬚匠,拍馬屁的高手,一看三姨太失勢了,立馬變了臉,一個個揹著扛著抱著,明搶暗偷,把前院裡面值錢的東西都順了去,腳底下抹了油。好在後院的小倉庫,在大丫頭手裡,等大丫頭得到信趕了過來,好傢伙,我的個天媽呀,前院就像水洗過一樣,就連三姨太穿的用的都被順個精光。這兩重大宅院只剩下主僕姐妹兩人。
大丫頭勸著整日以淚洗面的三姨太,“做妾做姨太太的都是這個結果,更何況大少爺寵了你近十個年頭,古人言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前幾年去那家廟上香時,遇見大少爺十五歲時,太公給他納的第一個妾室,聽說比大少爺大個三四歲呢,大少爺看都沒看她一眼,那個婦人安靜的待在不知哪個小院裡,無聲無息都二十多年了吧?
後來又不知納了多少妾,根本沒人聽說,她們最後究竟到了哪裡?是死了?還是活著?還是被送人?被賣啦?就是婆婆那輩子人,也有十幾個姨奶奶呢。誰又知她們是活是死呢?老太公一過年一過壽,就有那好事的人給他送大姑娘,他也不推讓,那些十七八如花似玉的姑娘們不知有多少關在哪個小院裡。誰又知她們現在咋樣了?好在大少爺留下的這些東西夠你安穩的過了下半生。”
可那三姨太不聽勸,就是個死心眼子,戀愛腦,生性好強,不認命,她不甘心,花重金去收買少奶奶大少爺身邊的人,想遞個話見見大少爺一面,把門房的小丫頭,做飯的婆子,少奶奶大少爺身邊的奶媽婆子下人,一個個喜笑顏開,拿著錢一口答應去傳個話遞個信,都拍著胸脯打著保票,說什麼一定把話帶到,讓她見上一見大少爺。左送一個,右送一個,今天送一個,明天送一個,凡是能見能出入大少爺院裡的人,不管是男女老少,就送錢,就送物,三姨太是鐵了心今生一定要見大少爺一面。
那錢就像流水一樣,嘩嘩地向外淌,才一年的功夫,大櫃小櫃,一屋子,一院子的東西都差不多送個精光,就連她梳妝檯上那些寶貝兒也送的溜乾淨。大丫頭早就看個明白了,那錢那東西就是白送,就是肉包子打狗,就勸本家姑娘,“這樣沒用,送光嘍以後你咋混日子?“可本家姑娘就是個死心眼兒,不見到大少爺留這物這錢有何用?結果是能送的都送了,能給的都給了,可最後一點大少爺的資訊都沒有。
到了如今三姨太直挺挺的躺在冰冷的床上,一件像樣的衣服首飾都沒有,這夜深人靜的到哪去找人?只有她陪嫁的大丫頭,默默地流著淚,守在她身旁!天剛亮,一輛破車載著一口白皮薄棺材進了院兒,那個趕車的老頭兒,一大早就喝的醉醺醺的酒氣沖天,臭嘴裡噴著酒氣,罵罵咧咧的,說什麼早不死晚不死的,一大早就趕著去死,讓自己來真她媽地晦氣。跌跌撞撞地走上來,扯著三姨太的細胳膊就要往棺材裡塞,大丫頭驚叫一聲,趕緊把床上的舊被子鋪在棺材底下,抱著三姨太放在棺材裡,四下打量著這屋裡還有什麼東西,“唉”大丫頭登上床,三下兩下把那個舊窗簾子扯了下,輕輕的蓋在三姨太的身上,四處尋找著把那吃飯的碗,梳妝檯上的梳子,還有幾件舊衣服,放在本家姑娘身邊,也不能讓本家姑娘這樣寒酸的走。又從口袋裡摸出幾個碎銀子遞給那個老車伕,反覆叮囑著,一路慢慢走,少顛簸,找一塊向陽的好地方,好好安葬了三姨太。
出了小院門兒,那破車朝後門方向“咔哧!咔哧“上顛下晃著一路而去,陪嫁大丫頭跪在門口前乾嚎了幾聲,算是送給本家姑娘送行。心裡叨叨著,太太,你今生還有口薄棺材能入土為安,那些恨你的,害你的,忘恩負義的,一定會橫死在街頭,狼啃狗咬,蟲吃鼠嚼,不得好死!就是到了陰曹地府,閻王爺也不會饒過她們,讓她們上刀山下火海,滾油鍋,抽筋剝皮,千刀萬剮,來世終不能脫身為人,只能變成一坨狗屎。大丫頭心裡狠狠的罵著,兩眼朦朧望著這一大宅院子,琢磨著自己咋樣才能走出這座大宅院,把這個噩耗告訴本家姑娘的爹媽,唉,還是算了,那倆老東西也不是什麼好鳥,眼裡只是錢,明明知道丁府就是個火坑,還把自己的姑娘塞進來,作婢作妾的,自己要是回去,那倆老東西會不會嫌自己沒把姑娘伺候好?把自己賣到窯子裡去?回去也是死,留下也是死,這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啊,還不如跟著本家姑娘一起走,眼下就剩下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
起身回頭一瞧,頓時嚇得魂飛膽散,只見丁少奶奶身穿一件白色的斗篷,帶著十幾個人站在自己身後,注視著那輛破車,一顛一顛拐過牆角,三姨太陪嫁的大丫頭嚇個半死,這可好呀!活該自己倒黴,碰到三姨太的死對頭,她的仇敵,口裡一個勁叫著太太!跪在地上一個勁地“咣咣“著磕頭,心想自己一定不得好死了,非叫這個母夜叉活活剝了皮,抽了筋!拉去喂野狗!
耳邊只聽丁少奶奶慢悠悠帶著哭腔說,“唉!也夠難為你了,照顧三妹妹這麼多年。”那個陪嫁大丫頭嚇得只是一個勁的磕頭,哆哆嗦嗦的直叫“太太饒命。”耳邊聽丁少奶奶說,“這裡有五百塊大洋,那幾口箱子裡的東西都是你主子的,算是你的嫁妝。山莊管山林的莊主快三十了,你就嫁給他吧,也算是對你一心一意照顧主子多年的犒賞吧。“
大丫頭猛的抬頭看著對面臉上還留有淚痕的丁少奶奶,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吧,沒把自己打死,賣到窯子裡就算好的了,沒想到還有這等好事等著自個兒?有個老媽媽急急忙忙走了過來呀,“傻丫頭,還不快磕頭謝恩,還愣著幹啥呀?是高興過頭了吧?趕快謝恩吶!謝恩吶!”大丫頭 的頭在青磚上咣咣地磕著,高聲叫喊著,“謝謝主子,謝謝太太。”
丁少奶奶冷冷的說,“不用謝我,還是謝謝你的主子吧,這是你主子的一個物件,你就留著做個念想吧。”旁邊有個老婆婆把一個綠手絹的包包遞給了大丫頭,大丫頭雙手捧著那個綠手絹包包,看著丁大奶奶帶著一幫人轉身回府,大丫頭重重喘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口裡輕輕念著,“菩薩保佑!丁少奶奶保佑!”連連晃著腦袋,自己沒橫死?這不是做夢吧?
大丫頭這才低下頭,看著那雙手捧著那個綠手絹包包,她認識這手絹,是三姨太隨身帶的,十幾天前想託人捎給大少爺的,沒想到卻落到丁少奶奶手裡,小心的開啟一瞧,嚇得心裡一個勁的亂跳,這分明是三姨太最喜愛的那副金手鐲子,清晨的陽光一照,金燦燦明晃晃的那幾顆寶石一閃一閃的,耀的人直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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