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一步,暖光落在她睫毛上,映出細碎的冰藍。那光太暖,反而把她襯得愈發透明,像隨時會化在空氣裡。
“芽衣,”她喚道,聲音輕卻篤定,“借你的刀一用。”
芽衣抬眼,眸色深如永夜。她沒有問“借來做什麼”,只是拇指一彈,刀出鞘三寸,霜刃上映出溫蒂的倒影——這一次,連白長夜的輪廓也一併映了進去,像風終於肯在雪地上留下痕跡。
溫蒂伸手,指尖在刃口輕輕一劃。血珠滾落,卻在觸地前凝成一枚極小的冰珠,內裡封著一縷青色的風。
“我不是要斬去執念。”她把冰珠按在雕花門扉的縫隙裡,聲音低而清晰,“我要把‘塵時雨’這個名字,連同一百三十七枚風鈴的迴響,一併釘在時間的裂縫裡——讓未來的風,無論吹向哪裡,都繞不開這道傷口。”
北辰寂的瞳孔驟然收縮,黑羽織上的冰晶盡數崩裂,露出底下深色的羽絲,像被撕裂的夜空。
“你瘋了。”他聲音沙啞,“這樣一來,你每走一步,都會聽見風鈴在骨頭裡響——直到你把自己也走成一場回聲。”
“那就讓我成為回聲。”溫蒂輕聲答,轉身時衣角掠過暖爐的火舌,卻連一絲焦痕都未留下,“總好過讓風忘記怎麼吹。”
芽衣收刀入鞘,刀鐔最後一聲清鳴,像為某段未完的誓言畫上句點。她側身讓開路,目光落在溫蒂袖口——那裡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枚冰羽,邊緣泛著淡青色的光,像是從未離開過。
雕花門扉在溫蒂身後闔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嗒”,像雪粒落在刀脊。暖閣裡的火舌驟然矮了一截,彷彿被那枚冰珠吸走了溫度。北辰寂仍立在原地,指節抵著門,指縫間滲出細碎的冰晶——那是他方才下意識攥緊時,從黑羽織上震落的霜。
“她走了。”芽衣低聲道,刀鐔在掌心轉過半圈,霜刃上映出北辰寂的倒影——那影子比溫蒂的還淡,像被火舌烤化的墨。
北辰寂沒應聲,目光落在門縫。那枚封著一縷青風的冰珠已完全融進木紋,只剩一道比髮絲還細的青痕,像有人用極薄的刀在門上刻了一道“忘”字的反寫。他忽然伸手,指尖沿著那道青痕描摹,指腹被割出一粒血珠,卻在觸到青痕的剎那凝成冰。
“她釘住的,不是風鈴。”他啞聲道,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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