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楓合上筆記本，指腹摩挲著粗糙的封面，像撫摸一段被時光浸潤的往事。窗外的月光恰好漫過書桌邊緣，將那枚銅製徽章籠在一片朦朧的光暈裡。徽章上的圖案已經有些模糊，但五角星的輪廓依舊清晰，中心的“為人民服務”五個字，在歲月的沖刷下反而透出一種穿越時空的力量。

他起身，走到窗邊。老式居民樓的燈光星星點點，在夜色中暈開溫暖的光圈。樓下的梧桐樹影婆娑，偶爾有晚歸的人走過，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紅燈籠在門廊下輕輕搖晃，紅色的光暈透過鏤空的花紋，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誰不小心打翻了一碟星辰。

小林掛燈籠時的樣子還歷歷在目。早上他來的時候，手裡提著個嶄新的紅燈籠，臉上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雀躍：“秦叔，快過年了，給您添點喜氣！”秦楓看著他踩著凳子，小心翼翼地將燈籠掛在門框上，陽光灑在小林的側臉上，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這孩子是社群的志願者，大學畢業沒幾年，熱情得像團火，整天“秦叔秦叔”地叫著，幫他買菜，陪他聊天，像是他遠在外地的兒子。

“星星……”秦楓喃喃自語，又想起了日記本上的那句話。他年輕時，總覺得星星只該在天上，遙遠，璀璨，遙不可及。可現在，他覺得自己好像被無數星星包圍著。

他轉身拿起那枚銅製徽章，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這是父親留下的。

父親秦建國是個老警察，一輩子都在基層派出所。秦楓記得，小時候家裡總是很冷清，父親要麼在單位值班，要麼就在外面辦案。他對父親的印象，總是穿著那身藏藍色的警服，肩膀上扛著不太起眼的警銜，臉上帶著風霜刻下的疲憊，卻永遠挺直著脊樑。

那時候，他不理解父親。別人家的孩子都有父親陪著放風箏、逛公園，他卻常常一個人趴在窗臺上，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等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甚至有些怨父親，怨他為什麼不能像別人的爸爸一樣，多陪陪自己和母親。

母親總是溫柔地摸著他的頭說：“你爸爸是警察，他要保護大家啊。”

“保護大家？那誰來保護我們？”年幼的秦楓噘著嘴，心裡滿是委屈。

直到他十六歲那年冬天。

那是一個異常寒冷的夜晚，雪下得很大，整個城市都被裹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靜裡。秦楓發著高燒，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只覺得渾身滾燙，意識都有些模糊了。母親急得團團轉，外面的雪太大，計程車根本打不到。

就在母親幾乎要哭出來的時候，門被猛地推開了。父親回來了，身上落滿了雪，眉毛和鬍子上都結了冰碴，像個雪人。他顧不上拍打身上的雪，一把抱起秦楓，用大衣裹緊，就往外面衝。

雪深及膝，每一步都異常艱難。秦楓伏在父親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父親粗重的喘息和有力的心跳。雪花打在臉上，冰冷刺骨，但父親的背卻像一座溫暖的山，將所有的寒風都隔絕在外。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父親的警徽在微弱的路燈光下，反射出一點細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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