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城市的喧囂漸漸沉澱下來，像一杯慢慢靜止的茶水，露出杯底沉澱的安穩。林家的小公寓裡，最後一盞屬於孩子們的夜燈也熄滅了。六歲的彤彤和四歲的樂樂像兩隻疲倦的小獸，在各自的小床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小臉紅撲撲的，帶著白天瘋玩後的滿足。

晚晴輕輕帶上孩子們的房門，轉身走向廚房。母親已經繫上圍裙，開始收拾餐桌上的狼藉。暖黃的燈光灑在母親斑白的鬢角和眼角的細紋上，給那份操勞鍍上了一層溫柔的光暈。抽油煙機的嗡鳴聲剛剛停止，空氣中還瀰漫著晚飯殘留的飯菜香——紅燒排骨的濃郁，清炒西蘭花的爽口，還有子昂特意給孩子們燉的玉米排骨湯的清甜。

“媽，您去歇著吧，我來就行。”晚晴走過去，接過母親手裡的抹布。

“沒事，兩個人快。”母親笑了笑，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卻又透著滿足，“孩子們今天玩瘋了，飯也多吃了半碗。”

“是啊，下午帶他們去公園跑了一大圈。”晚晴一邊說著，一邊將碗筷分類放進水槽。水流嘩嘩地響，沖刷著碗碟上的油汙，也彷彿在沖刷著一天的疲憊。

母親拿起一個盤子，用海綿仔細地擦拭著，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很輕，卻像一片羽毛，輕輕拂過晚晴的心湖，漾起一圈漣漪。

“晴晴，”母親開口，聲音放得更柔了些，“這些年，多虧了子昂。”

晚晴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正好對上母親望過來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感激，有欣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你爸身體不好，前幾年動不動就住院，家裡裡裡外外的事，哪一樣不是子昂在操心？換燈泡、修水管、交水電費，甚至你爸去醫院複查，都是他陪著去，忙前忙後地掛號、取藥。我這老婆子記性不好，很多事都記不住，也多虧了他細心提醒。”母親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在清點一筆珍貴的財富，“你嫁了個好男人。”

晚晴聽著，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軟軟的。她低下頭，繼續洗碗，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媽，我知道。子昂對我很好，對你們也很好。”

這簡單的一句話，卻包含了千言萬語。是啊，她知道。這種知道，不是一句輕飄飄的“謝謝”就能概括的，它滲透在生活的點點滴滴，是歲月釀成的酒，越品越醇厚。

“當初你說要嫁給他，我和你爸其實是有點擔心的。”母親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悠遠，“他家條件一般，父母又是普通工人，我們怕你嫁過去受委屈。你從小雖然不是嬌生慣養，但也是我們捧在手心裡的寶貝。”

晚晴記得。她和子昂是大學同學，自由戀愛。子昂不是那種會說甜言蜜語的人，甚至有些木訥，但他身上有種讓人安心的踏實。他會在她生理期時默默遞上一杯紅糖水，會在她熬夜趕論文時陪著她，哪怕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自己的書，會在她心情不好時，笨拙地講著並不好笑的笑話逗她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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