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林墨卿與石勇皆是心頭巨震,怔怔地望著眼前的青衫人,半晌說不出話來。那可是傳說中與射日英雄並肩作戰的人物,竟在此處現身,這茫茫崑崙,果真是藏龍臥虎。
甘塔拔扶起二人,足尖輕點,踏雪而行,帶著他們朝著密林深處的木屋而去。那木屋依山而建,原木為梁,青竹覆頂,厚厚的積雪壓得簷角微微低垂,簷下掛著幾串風乾的藥草和獵來的獸皮,隨風輕晃。推門而入,暖意撲面而來,堂屋中央的泥爐燒得正旺,銅壺架在火上咕嘟作響,騰起的熱氣裹著淡淡的藥香與茶香,瞬間驅散了兩人周身的寒氣。
甘塔拔引著他們坐在鋪著厚氈的木凳上,轉身從裡屋取來乾淨的麻布巾與陶甕,又從牆角的藥簍裡翻出幾味草藥——有葉片肥厚的雪參,有根莖遒勁的當歸,還有幾株帶著細碎絨毛的雪山艾草。他將草藥放進石臼裡,兌上些許溫熱的泉水,手持木杵細細搗磨,不多時便搗成了碧綠的藥泥,一股清苦的藥香瀰漫開來。
“忍著些。”甘塔拔輕聲囑咐,先取過麻布,蘸著溫熱的茶水,小心翼翼地擦拭林墨卿手臂上的傷口。冰稜硌出的傷口深可見骨,邊緣的皮肉早已凍得發紫,甘塔拔的動作輕柔如拂塵,指尖的內力緩緩滲入,竟讓那凍僵的皮肉漸漸有了暖意。待傷口清理乾淨,他便將藥泥均勻地敷上去,又用乾淨的麻布層層裹好。草藥的清涼混著內力的溫熱滲進肌理,瞬間緩解了鑽心的疼痛,林墨卿只覺一股暖流順著血脈遊走,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
石勇胳膊上的爪傷更為恐怖,深可見骨的傷口外翻著,血肉與凍雪黏連在一起。甘塔拔卻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先以烈酒清洗傷口,石勇疼得渾身一顫,額角冷汗直流,卻硬是咬著牙沒吭一聲。待血汙洗淨,甘塔拔便將藥泥厚厚敷上,又取來一截剝了皮的桑木,以自身內力催動,桑木竟隱隱透出溫熱的紅光,他將桑木貼在石勇的傷口外側,藉著桑木的溫氣將藥力逼入血肉深處。不過半炷香的工夫,石勇便覺傷口處的劇痛消散大半,原本冰涼的胳膊也漸漸有了知覺。
安頓好兩人的傷勢,甘塔拔又端來兩碗熱騰騰的肉粥。粥是用山中的雜糧熬的,黏稠綿密,裡面混著燉得酥爛的野兔肉和鮮嫩的山菌,撒上些許細碎的蔥花,香氣撲鼻。兩人飢寒交迫,顧不上客套,捧著粗陶碗狼吞虎嚥,溫熱的粥水滑入喉嚨,暖意從胃裡蔓延至四肢百骸,竟讓他們生出幾分劫後餘生的恍惚。
此後一月有餘,林墨卿與石勇便在這木屋裡養傷。山間的日子清簡卻安寧,每日清晨,甘塔拔便揹著藥簍踏雪而出,去山間採集草藥,林墨卿與石勇則守在木屋裡,幫著添柴燒火,或是將曬乾的草藥整理歸類。待甘塔拔歸來,便會為兩人換藥療傷,他的內力醇厚綿長,每次運功療傷,兩人都覺周身經脈舒暢,傷勢也好得極快。
閒暇時,三人便圍坐在爐火旁,聽甘塔拔講些上古征戰的軼事——講弧父如何彎弓射九日,講后羿如何斬妖除魔,講那些湮沒在歲月長河裡的英雄傳奇。爐火噼啪作響,銅壺裡的茶水冒著熱氣,窗外的風雪呼嘯不止,屋內卻暖意融融,竟讓兩人生出幾分久違的安寧。
白日里,雪霽天晴時,林墨卿便會扶著石勇到屋外的空地上活動筋骨。崑崙的雪景壯闊無邊,遠山如黛,覆著皚皚白雪,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石勇的掌傷漸漸癒合,不再似往日那般劇痛,林墨卿胳膊上的凍傷也褪了痂,露出粉嫩的新肉。兩人還會跟著甘塔拔學習辨識山中的草藥,哪些能止血,哪些能驅寒,哪些是劇毒之物,甘塔拔都講得細緻入微。
偶爾,甘塔拔還會取出那支羊脂玉笛,在雪後的山巔吹奏。笛聲清越悠揚,響徹山谷,驚起林間的飛鳥,引得遠處的山鹿駐足聆聽。林墨卿與石勇站在一旁,望著青衫老者臨風而立的身影,只覺他宛如這崑崙山脈的一部分,縹緲而神秘。
在甘塔拔的悉心照料下,林墨卿胳膊上的凍傷徹底癒合,石勇掌心的傷口也結了厚厚的痂,褪去痂皮後,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疤痕。兩人的身子骨日漸硬朗,往日的氣力也恢復了七八分,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幾分精進——那是甘塔拔暗中以內力為他們梳理經脈的緣故。
這日清晨,雪霽天晴,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映出斑駁的光影。簷角的冰稜融化,水珠滴答作響,山間的鳥兒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唱著歌,透著幾分生機。林墨卿與石勇對著甘塔拔深深一揖,聲音懇切:“前輩大恩,沒齒難忘。只是道德洞之事關乎師門血仇與天下蒼生,我二人不敢久留,今日便要啟程。”
甘塔拔放下手中的玉笛,眸光望向窗外連綿的雪山,沉吟片刻,緩緩頷首:“道德洞藏於崑崙秘境,前路不僅有兇獸擋道,更有罡風迷霧,你們二人此行兇險。”他頓了頓,起身拿起掛在牆上的長劍,劍穗隨風輕擺,劍身寒光凜冽,竟隱隱透著一股上古神兵的銳氣,“老夫閒居山中多年,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這道德洞,老夫陪你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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