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餘暉如熔化的鐵水，將黑風口的懸崖染成一片沉鬱的暗紅，彷彿凝血凝固在山壁之上，透著死寂的沉重。峽谷窄路間的風裹著乾燥的黃土，捲過偽裝完好的陷阱，枯黃的樹葉與蓬鬆的枯草簌簌作響，竟將崖壁後百餘道輕淺的呼吸聲嚴嚴實實遮掩。李伯半蹲在一塊佈滿青苔的巨石後，粗糙的手指反覆摩挲著腰間的砍刀，刀刃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寒光，他雙眼如鷹隼般死死盯著峽谷入口，喉結急促滾動，壓低聲音對身旁的隊員叮囑：“等補給隊全部進入埋伏圈，先砍斷藤蔓放滾石封死退路，再點火油燒斷他們的衝鋒路，最後咱們一起衝下去，一個都別讓跑了！”

遠處的地平線上，塵土如黃龍般滾滾揚起，倭寇補給隊的身影在煙塵中漸漸清晰。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倭寇小隊長，臉上一道猙獰的刀疤從眼角延伸到下頜，腰間的軍刀隨著腳步晃悠悠撞擊著鎧甲，嘴裡叼著一截點燃的菸捲，煙霧繚繞中，眼神輕蔑地掃過兩側陡峭的懸崖，全然沒察覺死神已悄然張開了獠牙。隊伍中間是十輛沉重的馬車，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沉悶如雷，車上堆滿了圓鼓鼓的火藥桶與脹裂的糧袋，深藍色的帆布被風扯得獵獵作響，邊角處早已被炮火燻得焦黑。五十餘名護衛分散在馬車兩側，有的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有的三五成群閒聊打趣，腳步拖沓得像是踩在棉花上，顯然沒把這趟補給任務放在心上——在他們看來，中原的反抗者早已被打得潰不成軍，這片土地上，根本無人敢攔他們的去路。

當最後一輛馬車的車輪碾過峽谷中段的標記石，李伯猛地舉起手臂，青筋暴起的拳頭狠狠向下一揮！

“動手！”

短促的命令如驚雷炸響，話音未落，崖壁兩側早已繃緊的藤蔓被隊員們齊齊砍斷。數百塊磨盤大的巨石瞬間掙脫束縛，如奔雷般順著陡峭的山壁滾落，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窄路，沿途撞斷的灌木枝椏飛濺四射。倭寇們驚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四散躲避，卻被狹窄的道路死死困住，彼此推搡踩踏，慘叫聲、哭喊聲與巨石撞擊地面的轟隆聲交織在一起，震得峽谷都在微微顫抖。巨石狠狠撞碎了馬車的木輪，車廂轟然側翻，黑漆漆的火藥桶滾落地面，發出沉悶的碰撞聲，火星在桶身擦過，驚得附近的倭寇連連後退。緊接著，浸油的棉絮被點燃，橘紅色的火苗在暮色中格外刺眼，數十個灌滿火油的陶罐順著崖壁滾落，摔在地上轟然炸裂，滾燙的火油飛濺開來，火舌瞬間竄起丈餘高，如一條條烈焰毒蛇，將整個峽谷變成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

濃煙滾滾中，嗆人的焦糊味與火藥味瀰漫在空氣中，李伯帶著游擊隊員與鄉親們手持刀槍，從崖壁後一躍而出，如猛虎下山般衝向驚慌失措的倭寇。鄉親們雖多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手中的武器不過是磨利的鋤頭、削尖的鐮刀與木棍，卻憑著一腔血海深仇奮勇向前。一名身著粗布短褂的青年攥著削尖的硬木杆，眼神赤紅如血，狠狠刺穿了一名倭寇的胸膛，鮮血順著木杆汩汩流下，染紅了他的衣襟，他眼中迸射著復仇的怒火，嘶吼著拔出木杆又刺向另一名敵人；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臉上佈滿溝壑般的皺紋，雙手緊握著沉重的石錘，藉著倭寇轉身的間隙，狠狠砸向他的後腦，動作雖緩，卻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石錘落下的瞬間，老婦人的嘴角也溢位了鮮血——那是用力過猛震傷了內臟。

倭寇小隊長反應過來，揮刀砍倒兩名衝在最前的鄉親，鮮血濺在他猙獰的刀疤上，更添幾分兇戾，他嘶吼著組織抵抗：“守住馬車！殺出去！誰後退老子砍了誰！”可火焰與滾石早已阻斷了他們的退路，慌亂中，幾名倭寇不慎撞翻了滾落的火藥桶，“轟——”劇烈的爆炸聲震耳欲聾，沖天的火光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赤紅，破碎的木屑與倭寇的殘肢被氣浪掀飛，重重砸在山壁上。

峽谷外三里處的倭寇主力營地，暮色已濃，營地裡燃起了點點篝火，牛油燭的光芒在帳篷間搖曳，映出巡邏士兵的影子。小石頭正藉著餵馬的機會，悄悄扒著馬廄的木柵欄，密切留意著黑風口的方向。他剛將溼漉漉的草料倒進馬槽，就見遠處天際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紅光，緊接著，隱約的爆炸聲如悶雷般傳來，順著風勢鑽進耳朵。他的心臟猛地一縮，狂喜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卻又被他強行壓下，立刻裝作受驚的模樣，蜷縮在馬廄角落瑟瑟發抖，肩膀還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

一名身材高壯的倭寇士兵路過馬廄，見他這副模樣，抬腳就踹在他的腿上，粗聲罵道：“沒用的支那豬！慌什麼！不過是點破火罷了！”

小石頭低著頭，額前的亂髮遮住臉龐，聲音帶著刻意偽裝的哭腔：“大…大人，那邊火光那麼大，是不是…是不是有敵人偷襲？”

“哼，不過是些不知死活的土包子罷了，補給隊的兄弟們手裡拿著刀槍，很快就能把他們砍乾淨！”那倭寇不屑地啐了一口濃痰，轉身揚長而去，卻沒注意到小石頭垂在身側的手，指甲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點點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