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的安寧,終究是崑崙征途裡一段轉瞬即逝的暖光。甘塔拔服食千年雪蓮,又得山谷靈泉滋養、林墨卿每日以玉佩靈氣輔以清心渡氣之法調養,十餘日的朝夕靜養,總算勉強撐起了殘破的身軀——心口的爪傷雖未痊癒,經脈裡殘存的冰螭寒氣也未徹底散盡,但已無需再倚仗他人攙扶,既能緩步行走,亦能握緊那柄斷劍,眼底的渾濁褪去大半,重又燃起了當年仗劍崑崙的凜然鋒芒。
林墨卿與石勇也未曾虛度這十餘日光陰。每日天不亮,石勇便提著長刀去溪邊空場演練刀法,從基礎的劈砍格擋,到崑崙一脈相傳的破邪刀法,每一招每一式都揮得拼盡全力,刀風捲得竹葉紛飛、溪水翻湧,將這些時日積壓的愧疚、振奮與戰意,盡數凝在寒光凜冽的刀身之上。往日的傷勢早已痊癒,掌心的新舊疤痕在磨刀石的反覆打磨與刀法的淬鍊中,愈發堅韌,那個在刀光劍影裡從不退縮的糙漢子,此刻更添了幾分並肩同行的沉穩。
而林墨卿,白日里埋首於清虛道人的手札,指尖摩挲著泛黃的竹簡,在玉佩的靈氣感應下,將那些晦澀的道統心法、破邪秘術一一參透。他每日靜坐調息,體內的真氣愈發渾厚綿長,指尖凝氣時,便能引動周遭草木靈氣,劍鞘輕鳴,似與他心神相通。閒暇之時,他便跟著甘塔拔請教崑崙往事、道德洞的隱秘,聽前輩細說清虛道祖當年鎮守崑崙、鎮壓冰螭餘孽的傳奇,將那句“崑崙興,蒼生安”的遺訓,深深鐫刻在心底。
這十餘日里,山谷的晨昏皆伴著他們的身影:拂曉時分,竹屋炊煙裊裊,魚湯的鮮香混著靈草的清潤,是三人同行前的暖;正午時分,一人練刀,一人悟道,一人靜坐調息,風聲、刀聲、氣息流轉之聲,交織成最堅定的征途序曲;暮色四合,三人圍坐竹桌,談及崑崙雪巔的兇險、萬仞寒潭的詭異、道德洞的秘辛,沒有半句退縮之語,唯有同心協力、必除冰螭的決絕。
啟程之日,天剛矇矇亮,殘月還懸在山谷的峰巒之巔,清輝淡得似一層薄霜。甘塔拔換上了一身林墨卿尋來的粗布勁裝,雖依舊單薄,卻比來時的破洞青衫利落許多,那柄斷裂的青銅古劍被他用粗麻繩系在腰間,斷口處的青銅光澤雖已斑駁,卻依舊透著不屈的正氣。林墨卿將清虛道人手札仔細疊好,藏在衣襟內側,腰間佩劍歸鞘,懷中的瑩白玉佩貼著心口,溫潤的靈氣緩緩流轉,護著周身經脈。石勇則揹著一個沉甸甸的行囊,裡面裝著十餘日攢下的幹野果、療傷的靈草、溫熱的乾糧,還有一把備用的短刀,步履沉穩,宛如一尊移動的鐵塔,默默護在兩人身側。
“走吧。”甘塔拔抬眼望向崑崙的方向,目光穿透山谷的晨霧,望向那片終年飛雪的蒼茫之地,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三人並肩踏出竹屋,木門“吱呀”一聲輕響,像是在為他們送別。竹屋前的葡萄藤已抽出更長的枝蔓,嫩綠的葉片在晨風中輕輕搖曳,溪邊的野花依舊盛放,只是這滿谷的生機與暖意,終究留不住奔赴險境的腳步。林墨卿回頭望了一眼那間簡陋卻溫暖的竹屋,眸底掠過一絲不捨,卻轉瞬化作堅毅——這裡的暖,是他們前行的底氣,而非駐足的藉口。
前路,是步步驚心的艱難跋涉。
褪去山谷的靈秀溫潤,周遭的景緻漸漸變得荒蕪蕭瑟。起初還有零星的草木叢生,越往崑崙方向走,草木愈發稀疏,只剩耐寒的荊棘與枯松,在狂風中頑強挺立。山路愈發崎嶇陡峭,碎石嶙峋,每一步踩下去,都要格外當心,稍有不慎,便會失足墜入身旁的萬丈深淵。山間的狂風日漸凜冽,不再是山谷裡那般溫柔的晚風,而是裹挾著崑崙雪沫的寒風,刮在臉上,如刀割般生疼,鑽進衣領、袖口,凍得人四肢發僵,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甘塔拔走在中間,步伐雖緩,卻始終穩穩當當。每走一段路,心口的傷口便會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經脈裡的冰螭寒氣趁機作亂,凍得他牙關緊咬,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蒼白的臉頰愈發難看。但他從未哼過一聲,只是握緊腰間的斷劍,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神死死盯著前方的山路,不肯有半分停歇。“無妨,”每當林墨卿擔憂地勸他駐足歇息,他都擺了擺手,沙啞著嗓子笑道,“老夫還能走,冰螭那獠在寒潭裡養傷,我們多耽擱一日,它便多一分復原的可能,崑崙便多一分兇險。”
石勇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二話不說,每當山路過於陡峭難行,便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前輩,我背您走一段。”他的脊背寬闊厚實,如崑崙的巨石般堅實,甘塔拔起初不肯,終究拗不過這糙漢子的執拗,偶爾會伏在他的背上,任由他一步步前行。石勇揹著人,依舊步履沉穩,長刀斜挎在肩頭,狂風颳得他黝黑的臉龐通紅,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唯有喉結滾動,將那句“前輩,往後我護著您”,默默藏在心底。
林墨卿則始終走在最前方,充當引路之人。他藉著玉佩的靈氣,能隱約察覺到周遭的邪氣異動,每當遇到暗藏的冰稜陷阱、或是山間蟄伏的小妖邪祟,便會拔劍出鞘,劍光一閃,便能將那些攔路之物盡數清除。清虛道人的破邪劍法,在他的演練下,愈發嫻熟凌厲,劍風裹挾著靈氣,既能斬妖除邪,亦能撥開前方的漫天風雪。他還時不時回頭,留意著甘塔拔的傷勢與石勇的狀態,腰間的水囊的始終是溫熱的——那是他每日都用真氣溫著的,專供甘塔拔飲用,生怕冷水刺激到他受損的心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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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周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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