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丹田徹底枯竭,本源之光徹底熄滅。他的身體從內到外都被吞噬一空,只剩下一具佈滿了孔洞的乾枯皮囊和一副勉強支撐著外形的朽骨。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老祭司仰面朝天,嘴唇劇烈蠕動著,卻難以組成完整的語句。
他至死都想不通。前一刻他還在狂喜之中,等著開鼎取丹增壽千年,等著白髮變青絲朽骨換新肉。七彩丹雲向他展示了那麼多神聖的異象——佛祖割肉喂鷹,猛虎斷掌護犢,飛蛾撲火重生。那些異象分明就是在告訴他:以人祭丹就能死中求生!他是被上天選中的幸運兒,他是天命所歸的仙丹之主。這本該是一場完美的勝利,本該是一個圓滿的結局,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鼎蓋掀開之後不是仙丹而是拳頭?為什麼那個早該死去的葉塵完好無損地坐在鼎中?為什麼服侍了他多年的神鳥會在最後關頭給他致命一擊?為什麼他三百年的積蓄、三百年的執念、三百年的苦修,全都變成了一場荒誕到極點的笑話?
神鳥收攏翎羽,昂著鳥首,一步一步地朝著仰面朝天的老祭司走去。走到兩步遠的地方,它停下了腳步,低下頭,用一種冷冽的目光俯視著這個即將死去的主人。
“怎麼會這樣?當然會這樣。”神鳥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這都是你自己做的孽,你自己心裡最清楚。難道你真的以為,這些年來你每天用空心金針刺入我心脈、抽取我的血精,我會對你感恩戴德?難道你真的以為,你用天巫詛咒把我困在你身邊當一條狗,讓我日日夜夜被詛咒噬魂、生不如死,我會心甘情願地為你賣命?”
它頓了一頓,像是在輕輕嘆息,又像是在冷笑:“我早就想弄死你了,從你第一次用金針刺進我心脈的那天起。每一天早晨你取完血精轉身走開的時候,我都會在你背後死死盯著你的後腦勺,想著總有一天我要用我的一根翎羽釘穿那裡。如今,我終於等來了這個機會。”
看到這一幕,黃金幼獅依舊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葉塵卻是實實在在地吃了一驚,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什麼情況?這惡鳥怎麼突然反水了?它跟老東西不是一路貨色嗎?”
“什麼叫突然反水。”黃金幼獅翻了個白眼,“這隻雜毛鳥啊,早就想弄死那個老東西了。你以為它前幾天來來回回跑腿,真的是在給老東西當忠僕?它那是在跟本王裡應外合,配合得那叫一個默契。它負責在外面演戲,把老東西往祭丹的絕路上引。我負責在鼎裡製造異象,給老東西喂定心丸。這般雙管齊下才把那個疑心病重到骨髓裡的老怪物一步一步推下了懸崖。”
葉塵稍加思索便品出了其中的關節,原來如此,這隻鳥的心思深沉,絲毫不遜於二狗子。
“混賬!混賬!”老祭司嘶啞地咆哮起來,“你這隻惡鳥……我對你下的可是生死咒!我若是死了,你也別想活著!你親手殺了我,就是親手斷送了你自己的命!你以為你能跑得掉嗎?”
“別以為這世上只有你一個人精通巫咒。”神鳥的語氣不屑,“可天巫權杖畢竟不是你一個人煉出來的,你死後,自然會有人替我解開生死咒——畢竟,天巫權杖還在那裡擺著呢,沒了你的神念佔著坑,還怕找不到能駕馭它的人嗎?”
“到底是怎麼回事……給我一個答案。”老祭司那張插滿了翎羽的臉轉向葉塵,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了。他的意識已經在快速渙散,眼前的世界變得模模糊糊,可他死死撐著不肯嚥氣——他不甘心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死去,至少要弄清楚真相,死個明白。
“老不死的,你還真以為我是案板上的魚肉,你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葉塵居高臨下地凝視著老祭司,“你把我當成一株人形神藥扔進藥鼎裡煉,想把我一身精血寶肉煉成續命的仙丹。你覺得自己高高在上,一切盡在掌控——可你知不知道,從始至終,一切都是我們在引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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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瞑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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