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皇上在暖閣裡通宵處理政務,而後直接上朝。
隔日早上,蓮心是從睡夢中哭醒過來的,辰時已過,天都大亮了,殿外的奴婢已經將門廊打掃一新。巳時一刻,就有奴婢拿著嶄新的繁花宮裝和金銀首飾,直接送到承乾宮的內殿裡,卻是為伺候她去壽康宮裡請安準備的。蓮心的眼睛還有些腫,敷了冰又擦了些粉,堪堪遮住幾分。
晨曦已過,空氣中便褪去了那一絲絲的寒意。踏著花盆底的旗鞋,蓮心由侍婢攙扶著走到慈寧門前,看到裡面的老嬤嬤正三三兩兩地捧著掛緞,該是要送去浣衣局或辛者庫漿洗的。
上了年紀的人睡眠既淺又少,勤太妃堪堪睡了兩個時辰,就睜著眼睛到天亮。此刻吃過茶點,靠著軟墊子合著眼皮打盹,直到奴婢將人帶進殿,好半晌,才悠悠地睜開眼睛。
“臣妾鈕祜祿氏給太妃娘娘請安,太妃娘娘吉祥。”
有些倦怠的老婦人朝著她擺擺手,示意一側的奴婢奉上新茶。蓮心跪在團墊上問了禮,才起身坐到對面的黃錦緞炕床上。
“你待在宮闈的時日尚淺,可有什麼不習慣?”勤太妃略微抿了口茶,也不抬頭,清清淡淡地道。
“回稟太妃娘娘,臣妾覺得一切都很好。”
蓮心此刻低垂螓首,纖長的眼睫在雪玉臉頰上遮出一片陰影,檀唇瑩潤,像是施了胭脂,飽滿的唇形引人遐想。她是美人胚子,再加上錦裳華服,更是豔麗奪目,渾然天成的一股清嬈之美,彷彿是九天玄女不染纖塵。
勤太妃眯著眼,卻彷彿是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人。同樣的眉眼、同樣的面容,不同的只是氣質和神韻。宮裡面留不住那樣明豔火烈的性子,堪比太陽,卻終被灼熱所焚燬。此刻,彷彿是寒冰遭遇了春水、陽光變成了月光,柔柔的、淡淡的,自原本的飛揚跋扈變成了一抹從容淡雅,倒是更適合宮中的日子。
“其實哀家早就料到了皇上會對你格外優待,只不過這一天果真到來了,連哀家對皇上待你的心思都甚感驚詫。”勤太妃拿著茶蓋,慢悠悠地撇了撇沫。
蓮心沒說話,卻是苦笑地彎了唇角。優待……指的是品階、賞賜還是恩寵?或許都有吧,只除了昨夜惹惱了他。
“臣妾蒲柳之姿,愧對皇上的恩典,太妃娘娘謬讚了。”她輕然斂身,口音細細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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