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髮男孩與初夏的身影落回地面時,天色已經微微發白。那些星錨塔的光柱依舊在天地間矗立,頂端的光芒刺入雲層,將黎明的天空照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藍。
初夏的腳剛踩上實地,膝蓋就微微彎了一下。她撐住了,沒有讓自己露出更多疲態,但那瞬間的踉蹌沒有逃過任何人的眼睛。
她的臉色比離開時蒼白了許多,呼吸雖然平穩,但每一次呼吸都比平時更深、更慢,像是在小心地使用每一寸肺葉。
與神明對峙,哪怕只是對峙,消耗也遠超她的預期。那張笑臉至今還在她腦海中掛著,嘴角的弧度、空洞的眼窩、由無數星辰組成的巨大面容,像烙鐵一樣印在她的意識深處。她成功退回來了,沒有交手,沒有衝突,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已經耗掉了她大半的力量。此刻她體內的權能像一群受了驚的鳥,蜷縮在某個角落裡瑟瑟發抖,短時間內是指望不上了。
男孩走在她身側,步伐依舊從容,氣息依舊平穩,像只是出門散了個步。初夏用餘光掃了他一眼,心裡罵了一句,但沒有說出口。
紫晶站在塔下等他們。
他的位置沒有變過,還是那隻手搭在塔壁上的姿勢,彷彿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他連一根手指都沒有移動過。那些能量紋路在他掌下安靜地流淌,塔頂的光柱穩定地指向天空,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
“你們來了。”紫晶說。
男孩走上前去,在紫晶面前站定,然後——依舊是那種溫和的、彬彬有禮的笑。
初夏正眯著眼睛看著他。
男孩迎著她的目光,微微欠身——然後他抬起手,對準自己的心臟。
手掌穿透胸膛的聲音,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輕。不是撕裂,不是爆裂,而是像一根針刺入綢緞——噗的一聲,細微的、乾脆的、不可逆的。男孩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那張年輕的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只是那笑容裡多了一絲蒼白。他的手指在自己胸腔中摸索著,表情平靜得像在口袋裡找一枚硬幣。
然後他抽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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