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起那面白卷血書,隨風搖曳中,那赫赫鮮明的血字,在夜色中格外分明,那上面字字落著郭孝的血淚泣訴——
“罪臣郭孝割血上書大清乾隆皇帝,十步之內,必有芳草,一朝之望,可見忠良。得芳草易而得忠良難,神機營將軍富察恆泰,即忠良耳。日前臣所訴將軍之罪之疑,皆為受奸人所離間矇蔽,乃至於臣妄言議事,鑄成大錯,富察將軍,含冤身入天牢也!然烏雲遮日,不可長久,月虧之蝕,必有盈時,臣郭孝割血上書,祈求聖上英明,鎖郭孝於深牢,釋將軍於困頓,則真相大白,以彰法網疏而不漏!罪臣郭孝百拜上書。”
紫禁城下鎖的鐘鼓聲由遠處飄來,百千齊作。
耳邊似聽到了風聲作響,伴著鼓聲,風嘯如嗚咽的哀鳴。這一座城樓,她守望了許多日夜,清晨看著朝陽,暮晚看去霞光,她遠望著宮門的方向,已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的是什麼,是那個人,還是一句道別。
風,凜冽。
百樂微微閉上眼,由著那鐘聲恍恍惚惚想起那一日,郭孝以死明志的訊息傳出,她卻不敢靠近紫禁城宮門一步,只能飛奔來這一處城樓之上。他失血過多,刀刀都割在脈上,太醫雖然搶救過,但也是回天乏術。而她便等在這城樓之上,等了一整日,直至暮晚,她看到了他。遙遙看著他的屍身被蓋上白布,由紫禁城的宮門一路而出。皇帝下詔,為他的忠孝鳴鐘響鼓,那日的鐘聲伴著鼓聲,便仿如此刻。
“你放心,”這風,吹得她有些恍惚,她未轉身,只有聲音自身後傳出,“郭孝是自己求死的,他並沒有招出我和你的名字。朝廷也只能將富察恆泰放出來,對你,無法追究。”
她身後的江逸塵緩緩由翁樓中走出,一手落在城牆上,只一笑,無動於衷。連城不在人世,他便是失去了活在世間的追求。如今,牽連追究與否,對於自己而言都是苟且偷生。
“江逸塵。”百樂淡淡一笑,眼神寧靜,“我要離開了。”
江逸塵抿嘴,同看向宮門的方向:“因為郭孝?你後悔這一切了嗎?”
“郭嬤嬤……”百樂斷然截住了他的話,深吸了口涼氣,幽幽出聲,“在郭孝死訊傳來的當日懸樑自盡了。”
江逸塵一愣,眉微微蹙起,嘆道:“郭孝已死,反正你還是孑然一身,難道去四處漂泊?還不如跟著我,倒也安穩。”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百樂搖了搖頭,轉而看著江逸塵,“跟在你身邊,我學會的只有恨,只有心機叵測的復仇,永遠學不怎樣去愛一個人。這並非我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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