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了半宿,晨起時已積了厚厚一層,把清溪村裹成了銀裝素裹的世界。豆子醒時,阿硯早已不在枕邊,只餘被窩裡一點殘留的暖意。她披了棉襖推門而出,便見院角的梅樹又開了些,雪壓枝頭,嫣紅的花瓣沾著碎雪,像是誰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落了滿樹的溫柔。
阿硯正彎腰在柴房外劈柴,額角沁著薄汗,見她出來,停下手中的斧頭笑:“醒了?灶上溫著松針水,蘇先生說今早喝了最驅寒。”豆子應著,剛走到廊下,就聽見院門外傳來小阿牛的叫嚷聲,推門一看,幾個孩子踩著深雪跑來,鞋上沾著雪沫,手裡卻捧著些亮晶晶的東西。
“豆子姐姐!你看我們撿的冰稜!”小阿牛舉著一根細長的冰柱,凍得通紅的手卻攥得緊緊的,“蘇先生說這冰稜化了水,用來泡新曬的薄荷最好。”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圍上來,兜裡的冰稜碰撞著發出清脆的聲響,倒比簷下的風鈴還動聽。
蘇先生隨後也到了,手裡提著個竹籃,裡面放著些曬乾的菊花和甘草。“今日雪停了,正好把去年收的草藥再翻曬一遍,免得返潮。”他說著,目光落在梅樹上,忽然指著枝頭一朵開得最盛的梅花,“這株梅開得好,等花落了,收集些花瓣曬成梅乾,冬天煮茶時加一勺,比糖還甜。”
眾人拾柴的拾柴,翻曬草藥的翻曬草藥,小阿牛領著孩子們,把撿來的冰稜放進陶罐,又學著蘇先生的樣子,往裡面撒了些切碎的甘草。“這樣泡出來的水,會不會像甘草糖一樣甜?”他歪著頭問,豆子蹲下身幫他蓋好罐口,指尖觸到他凍得冰涼的耳朵,笑著點頭:“等冰化了,咱們一起嚐嚐。”
午後的陽光漸漸暖了些,雪開始慢慢融化,屋簷下滴著水珠,“嘀嗒嘀嗒”落在石階上,像是在哼著輕快的調子。阿硯搬來幾張竹椅放在梅樹下,鋪上新曬的乾草,蘇先生坐在椅上翻看著草藥冊,時不時停下筆,指著冊子裡的圖畫給孩子們講解。小阿牛湊在旁邊,拿著炭筆在紙上畫著,筆下的甘草歪歪扭扭,卻特意給根鬚塗成了深褐色,說是“像阿硯哥劈的柴火一樣結實”。
豆子坐在一旁縫補著孩子們的棉襖,指尖穿針引線,目光卻時不時飄向阿硯——他正幫著鄰村的少年捆紮草藥,兩人低聲說著話,偶爾傳來幾聲笑。風一吹,梅香漫過來,混著甘草的甜氣,讓人心裡軟軟的。
傍晚時,罐子裡的冰稜終於化了,小阿牛迫不及待地倒出些水,給每個人都遞了一碗。清冽的水帶著薄荷的涼,又裹著甘草的甜,喝下去時,從舌尖暖到心口。孩子們喝得眉開眼笑,連蘇先生都忍不住多喝了兩口,笑著說:“這水比我煮的松針水還討喜。”
入夜後,雪沒有再下,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桌上的草藥冊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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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自己帶大的女兒要別的女人當媽媽,容辭也不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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