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維同學指尖輕觸螢幕邊緣,根鬚便順著他的指腹往電子屏裡鑽,畫素間的絨光忽然泛起漣漪——那是龔榮飛同學採茶時被露水打溼的髮梢,根鬚正用銀線將水珠串成簾,水珠裡映著權三金偷摘茶果時被刺扎到的皺眉模樣,連他當時‘嘶’的一聲輕呼,都被根鬚纏在茶毫光暈裡,成了會震動的聲波紋路。 ~
螢幕右下角的時間數字正被根鬚悄悄改寫,原本跳動的電子鐘,此刻成了茶籽仁的形狀,仁尖的白絨每明滅一次,便有一粒茶毫從‘鐘面’飄落,落在阿婆揉茶的影片幀上;阿婆的指縫間滲出茶汁,根鬚竟將那深綠汁液拓印成細鏈,鏈上掛著三枚茶芽——一枚是龔榮飛採的‘雀舌’,一枚是權三金揪的‘馬蹄’,最嫩的那枚帶著松維炭筆的墨香,分明是他畫在素描本上的那株‘待春歸’。
權三金猛然間伸出手去,一下子將螢幕用力按住了:
“別動!”
眾人湊近,只見根鬚在屏邊織出的銀網正微微起伏,明滅的節奏竟和灶膛裡殘存的炭火心跳同步;茶毫光暈中,昨夜的夢境正被根鬚緩緩鋪開:龔榮飛耳後的胎記在夢裡發著暖光,權三金的帆布包破洞裡漏出整把槐葉,松維的素描本上‘歸’字的最後一筆,正長出細白的根鬚,往現實裡的茶壟延伸~
“原來根鬚連夢都織進去了。”
龔榮飛同學輕聲說,指尖撫過螢幕裡自己的髮梢,根鬚便順著她的動作,將髮梢上的露水凝成小鏡,鏡中映出老槐樹枝頭的春鏈——此刻那鏈正往電子屏裡鑽,鏈上的山雀羽毛沾著屏邊的茶毫光暈,在畫素間化作無數細小的‘春’字,隨著根鬚的呼吸輕輕閃爍,像誰在螢幕深處點燃了一整個春天的星子~
茶毫光暈忽然泛起淡金,根鬚在畫素間織出半闕茶歌的譜子,每個音符都是茶芽形狀,隨著屏邊根鬚的呼吸輕輕顫動;松維湊近細看,竟發現譜線是用晨露的紋路織成的,每個升調符號裡都裹著權三金今早踩滑石板時的驚呼,尾音被根鬚纏成小小的銀鈴,懸在‘春’字的最後一筆上。
權三金忽然聽見螢幕裡傳來窸窣聲,原是根鬚正將昨夜的月光從畫素深處勾出來,月光落在龔榮飛同學耳後的胎記上,暖光便順著根鬚的銀鏈漫到現實裡,在她鬢角凝成一粒會發光的茶毫。
她伸手去碰,指尖剛觸到光暈,屏邊的根鬚便往他手背上纏,在指節間織出個小小的茶漏形狀,漏眼裡漏下細碎的光斑,落在地上竟長成了迷你茶蓬,蓬尖頂著白絨,像剛從土裡鑽出來的春。
龔榮飛同學發現螢幕角落的根鬚正往茶籽仁形狀的‘鐘面’裡鑽,茶毫飄落的速度忽然慢了,每一粒都裹著不同的香氣——有的帶著灶膛的煙火氣,有的浸著槐葉的清苦,最末一粒竟裹著阿婆圍裙上的皂角香。
根鬚將這些香氣串成細鏈,鏈尾拴著片半透明的茶膜,膜上印著三個少年蹲在茶蓬前的影子,影子的邊緣正被根鬚一點點描成銀邊,像是要把這瞬間永遠嵌在時光裡;影子銀邊愈亮,茶膜卻漸漸透明,彷彿時光正以根鬚為針、以香氣為線,將剎那縫進永恆——而永恆不過是一粒茶籽破土時,根鬚在黑暗裡寫下的第一行春信。
阿婆不知何時站在他們身後,手裡的竹籃輕輕晃著,籃沿的根鬚與螢幕垂下來的銀鏈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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