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當年的帝國還是比現在的有效率多了。”斯塔林語氣平靜地說著他從維達老人那裡聽來的傳聞，但那份平靜底下壓著一種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才能體會的沉重，“他們自己都清楚長期在山區剿匪的難度，也明白長期治安戰對帝國財政的負擔。索性就來了一把大的，直接摧毀了矮人一族最為重要的食鹽生產基地。你沒有鹽，就沒法維持大量的人口，沒法建立大規模的聚居區，沒法恢復軍隊，甚至連基本的營養都保證不了，幹活沒力氣，傷口好不了，孩子們長不高。這比殺多少人都有用。”

他翻了一頁報告，繼續往下說，聲音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但會議室裡每一個人都聽得極其認真，“畢竟群山王國可是地處格利爾芬山脈腹地，這裡與世隔絕，而且交通也極為不便，是天然的割據聖地。想要徹底消滅盤踞在此的所有矮人對於當年的帝國來說是基本不可能的，但當年的帝國也沒有這方面的打算。那時候他們剛征服完南希德羅斯，軍費已經超支了，再要長期駐紮在山裡跟殘存的矮人打游擊，對他們來說是不划算的。所以他們選擇了一個更省錢也更毒辣的辦法。”

彼時那場著名的神葬之戰還沒有開打，帝國也沒有到處修建通天塔來匯聚地表的魔力。那時候的帝國軍編制裡還有著不少大師和傳奇級的強者，魔法軍團也沒有像現在這樣被肢解到各個總督區的守備隊裡。在最後圍攻群山王國首都的時候，帝國就連最金貴的聖者級戰力都出動了。一個聖者級強者出動一次消耗的資源足夠養一支軍團一整年，但當時的帝國皇帝毫不猶豫地簽了那份調令，因為他在南希德羅斯的戰場上已經打出了信心，他知道只要砸碎了矮人的脊樑骨，剩下來那點殘兵敗將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結果很明顯，已經在南希德羅斯戰場上慘敗的矮人一族根本沒法抵擋帝國的龐大攻勢。他們修在了山間的堡壘被帝國焚燬，那些堡壘的城牆都是用整塊山石壘起來的，厚得能擋住投石機的轟擊，但擋不住大師級法師們聯合施放的炎爆術。他們的地下城市也被帝國用傳奇級的戰略法術摧毀了支柱並被掩埋在了山體之下，有些地下城被埋的時候裡面還有來不及撤出來的平民，到現在那片廢墟上還能聽到風聲灌進石縫時發出的嗚嗚聲，像是有人在哭。

不僅如此，帝國為了防止矮人部族再度崛起，也對當年群山王國腹地的各處水利設施和湖泊發動了戰略級的破壞魔法。透過在地圖上修改河流走向的方式，帝國法師們讓原本宜居的地區變得沒法生存。一條大河被改道之後原來的河谷變成了一片乾涸的亂石灘，原來的農田全部荒廢。這些地方到現在都還是一片死地，雜草長到一人多高，什麼莊稼都種不了。博羅姆聽到這裡，攥著拳頭在桌上又敲了一下，這次敲得很重，茶杯蓋都被震得跳了起來。他的聲音裡壓著一種罕見的低沉，“我爹以前跟我說過，他小時候住的那個地方就是被帝國改了河道的，河一改整個村子都沒水了，那年冬天凍死了好多人。我一直以為是老人們說氣話誇大其詞，沒想到是真的。”

斯塔林繼續往下說，他的聲音沒有因為博羅姆的情緒波動而改變節奏，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鐵砧敲過一樣紮實，“並且我們還從一位年紀很大的維達老人那裡聽說，當年帝國在摧毀了群山王國的每一個主要城邦之後都展開了極為殘酷的屠殺，然後他們的亡靈法師還把死掉的維達人給改造成了亡靈。那位維達老人就和我們說過，這麼多年了他們這些流亡者的後代不是沒想過要去重建群山王國，但當年的那些城邦要麼被帝國破壞了埋在了山體之內，要麼因為河流改道或者山體變動的問題變得難以生存。甚至就連這些城邦裡面都還有著不少亡靈盤踞，沒有一支大軍去清剿的話，根本沒法建設。他年輕的時候跟一支探險隊摸進過一座廢城，剛走到城門口就聽到裡頭有骨頭架子走路的聲音，嚇得他們扭頭就跑，以後再也沒人敢回去。”

斯塔林現在說的這些訊息就是近段時間才打聽到的，在這過程中，米哈伊爾老哥就幫了不少忙。比起常年冷著個臉看著就讓人害怕的斯塔林不同，米哈伊爾老哥無論何時何地，跟誰說話都是笑呵呵的。再加上他那胖乎乎的身材，他笑起來的親和力極強，兩個眼睛眯成一條縫，腮幫子上的肉堆起來像是剛出籠的饅頭，誰見了都很難對他產生戒心。他很容易就能在買賣東西的時候跟當地人打成一片，往往是一壺酒還沒喝完對方就已經把三代人的家底都跟他聊了一遍。這次的調研任務很多資訊都是這位老哥幫忙打聽出來的，也正是因為他的緣故那位年長的維達老人才把剛剛那幾個極為關鍵的資訊給說了出來。畢竟維達一族向來排外，想和他們交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當年帝國開始施展大規模亡靈魔法的時候都已經是大局已定的時候了，那是在屠城之後才進行的一種戰略威懾手段，能知道這件事的人肯定是不多的。那個老人之所以願意開口，是因為米哈伊爾老哥在他家坐了整整兩個晚上，第一晚只是喝茶聊天，第二晚才慢慢切入正題，走的時候還留了一小袋鹽作為禮物。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之後的工業基地建設就不得不重新考慮建設成本的事情了。”在聽完了斯塔林的這段表述之後，葉列茨基也捏著下巴思考了起來。他用那隻常年握鉛筆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腦子裡大概已經在盤算鋼鐵產量和運輸成本之間的平衡點，“我們之前做規劃的時候沒有把亡靈清剿的成本算進去，也沒有考慮可能要重建的水利設施。現在看來，如果想要把根據地往群山核心地帶擴充套件，需要投入的資源比我們最初預估的至少要翻上一倍。鋼鐵產量得再提高至少百分之三十才能覆蓋額外的安全成本和基建成本，否則我們連最基本的鐵路軌道都鋪不過去。”

他在想了想之後問道：“斯塔林同志，在群山王國腹地，除了亡靈的威脅之外還有什麼其他的困難嗎？”

斯塔林頓了兩秒後說道：“有一個，那就是另一派矮人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