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8 波圖洛夫的遲滯計劃（未完成版）

當波圖洛夫說完這句話之後就立即轉過身，朝身後一個蹲在樹樁旁邊的年輕戰士招了招手。

那戰士正往步槍裡壓子彈，看到他招手趕緊把彈倉卡好跑了過來。波圖洛夫說：“你去，把剛才繳獲的那面帝國軍訊號旗翻出來，朝蘆葦蕩打三發紅色訊號彈，間隔五秒。”戰士愣了一下，正要問為什麼，波圖洛夫已經又開口了：“蘆葦蕩的同志們撤出來需要時間，我們在這邊多放幾排槍，幫他們把帝國軍的眼睛都吸到我們身上來。他們知道該怎麼撤，多繞點路，總能回來的。”

那戰士應了一聲轉身就跑。波圖洛夫重新端起望遠鏡，朝林子深處望了一眼。他帶的這三個排從拂曉之前就出發了，從東面那片森林繞了將近四個鐘頭的山路才繞到帝國軍撤退路線的側面。本來按照卡緬的計劃，他們應該是和多布里茨騎士長帶的迂迴小隊前後腳到達預定位置，但由於兩邊走的路不一樣，聖殿騎士們翻的是採藥人走的陡峭山路，他們走的是相對平緩但繞得更遠的林子邊緣，再加上出發時間有先後，中間又沒有任何通訊聯絡，結果反而是後出發的波圖洛夫先到了。他們剛摸到河岸附近的時候就撞上了一輛正往後方運送傷員的帝國軍履帶式蒸汽運載車。波圖洛夫當時的想法很簡單：來都來了，不打白不打。他帶著人從林子裡衝出去，一陣排槍加手榴彈，把護送車隊的十幾個帝國軍士兵打得四散而逃。然後他在俘虜嘴裡問出了這輛車原本是要去後方接工兵器材的，立刻就改了主意——把車開到前面那個小坡上，用車上現成的蒸汽管道零件和幾顆綁在一起的手榴彈做了個簡易引爆裝置，把車炸翻在了路中間。這一炸，帝國軍的整個撤退縱隊就被攔腰截斷了。那輛運載車的車身橫在路面上，左側履帶斷裂，右側車體傾斜，底盤卡在兩塊凸起的岩石中間，後面的車輛全被堵在了原地動彈不得。從炸車到現在，他們靠著林子和蘆葦蕩的掩護，已經拖了帝國軍將近六個小時。

波圖洛夫在出發前和卡緬對過一次時間。多布里茨帶的那隊聖殿騎士雖然走得更早，但他們翻的是採藥人小路，路程更遠，路也更險。如果走得快，算算時間現在應該已經在接近河岸了；如果走得慢，再等一天也該到了。而這一天的時間足夠波圖洛夫的人再找幾次機會繼續拖延帝國軍的腳步。季夏鎮南面的地形對防守方極為不利，但對襲擊者來說卻是天然的獵場。戈頓河北岸從這裡開始河道收窄，南面的山脈一直壓到河邊，只在山腳和河岸之間留出了一條最窄處只有兩三百步寬的狹長平地。帝國軍的撤退縱隊被地形拉成了一條細長的線，首尾不能相顧，任何一點被掐住都會導致整條線癱瘓。波圖洛夫的人不需要殲滅敵人，只需要像釘子一樣釘在這條線上最窄的位置，反覆敲打敵人的後衛和側翼，就能讓他們撤得比爬還慢。

“政委！”剛才跑去找訊號槍的那個戰士又跑了回來，手裡舉著一杆老舊的訊號槍，槍管上還沾著泥，“蘆葦蕩的同志回了訊號，兩發綠色，一發紅色，意思是已經開始撤了，但需要我們再拖一會兒。”波圖洛夫點了點頭，從松樹後面站起來，把望遠鏡往胸前一掛，抽出腰間的指揮刀朝林子深處揮了一下：“所有人，交替後撤，往山脊方向轉移。三排先留下來跟我一起壓一輪，等一排撤到第二道樹線後面再換。動作要快，不要戀戰。子彈不用省，把能打的都打出去。”

林子裡響起了一連串短促的口令聲，三排的戰士們重新在樹幹後面找好射擊位置，步槍槍管從樹縫和灌木叢裡探出去，瞄準了河岸方向帝國軍的火力點。一排和二排則開始貓著腰沿著山腳往上撤，腳步踩在松針和腐葉上幾乎沒有聲音，幾十號人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掉隊，很快消失在了樹影裡。波圖洛夫蹲回歪脖子松樹下，把指揮刀插在地上，重新端起望遠鏡。遠處河岸邊的蘆葦蕩裡隱約能看到幾個人影正在沿著一條幹涸的排水溝往河岸更深處移動，蘆葦的晃動軌跡和風向不一致，那是有人在裡面穿行。他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然後轉頭朝身後喊了一聲：“三排，準備，齊射三輪，打完就走。”三排的戰士們把最後一排子彈壓進彈倉，槍托抵緊了肩窩。波圖洛夫把手舉到半空中頓了片刻，然後猛地往下一揮：“放！”

而此刻在路的另一邊，巴克連長正蹲在那塊花崗岩後面用望遠鏡朝林子里望。他身後已經架起了從隔壁連借來的四挺重機槍，機槍手們正往彈鏈上壓子彈，副射手蹲在旁邊用袖子擦著被汗水浸溼的槍管散熱片。通訊兵氣喘吁吁地從後方跑回來，腳上的泥水濺到了小腿肚上，一到連長跟前就興奮地喊道：“連長，叛匪撤退了！我們的火力壓制成功了！你聽，他們的槍聲少了好多！”

巴克沒有放下望遠鏡，也沒有回頭。他把望遠鏡從眼前移開，用手背抹了一下臉上的那道血痕，聲音出奇地平靜：“這鬼地方的地形太窄了，後面那幾挺重機槍雖然火力看著猛，但射界有限，子彈全打在樹幹上了。叛匪不傻，稍微往山脊那邊繞開一點就能走掉。他們不是被打退的，是自己想撤了才撤的。”他放下望遠鏡，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搖了搖頭，“算了，他們逃就逃吧，反正我們也是在逃跑的路上，誰也不比誰強多少。趕緊去催工兵班組的人，讓他們從營部那邊過來，帶上拖車繩和氣壓鉗，那輛破車堵在路中間，不弄走它我們都得在這裡蹲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