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恪最終並沒有立即承諾什麼，只道：“經營西域，茲事體大，非是我所能決定下來的事。再者，即便我們傾斜資源助力西域的統合程序，這中間有可能會產生的一些暴力衝突，終歸難免會積下各種各樣的仇怨。這些怨氣若不能及時、有效的消除，貽害無窮，甚至反倒有可能更加重地區的混亂、無序。而且，不客氣的說，以你們範戈爾組織的……名聲，在這裡可是不怎麼招人待見的，光是要取信於其他的族群，便已經極為困難了，這一點，趙先生也應該清楚的吧？”

趙無極立即道：“若範戈爾組織，願意就此解散了？”

“嗯？”

“這是我的誠意。張大人所說的事情，我是完全贊同的。所謂：不破不立。西域想要重新開始，是必須打破原有的秩療的，那就從我們開始吧。我也明白過去的我們的確樹敵太多，想要重新贏得信任，絕非易事。只是這麼多兄弟若一直這樣下去，終究是一條不歸路的。我為這幫兄弟尋找新的出路，其心至誠，青天可見，諸位可以放心。”

嗬，倒是很有決心，也很聰明嘛。看來，趙無極確實是對此有過深思熟慮的。範戈爾組織若是不能擺脫過去的歷史陰影，是永遠不可能被西域其他族群接受，重新在這塊土地上立足的。那種看起來自由自在，但其實卻如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日子，恐怕也沒有想象中的美好的。尤其在恩溥宗師窮追不捨的威壓及人朝朝廷的通緝下，這些年更是隻能東躲西藏，朝不保夕的混日子。要說他們真有多喜歡這樣過日子，那肯定是在扯淡的，無非就是苦中作樂罷了。而且，即便是年輕的時候，還能湊合著這樣子過活，但人總會老去的，那個時候又該怎麼辦了？或許的確是有一些人，天性喜歡做壞事，但那終究只是極少數的。從這個角度想，趙無極表示他一直都在為範戈爾的未來尋找出路，應該是發自肺腑的。

另一方面，人朝擁有火器的事實，及對這種武器殺傷力的認知，也讓趙無極明白人朝在武力上的強大，絕對不是他們這幫野路子可以匹敵的。雖然他費盡心思的去探知了火器的秘密，但最終卻還是認識到：他根本就沒有辦法只靠自己的力量把火器、火藥，批次生產出來。在現代社會，那是產業鏈、供應鏈之類的概念，趙無極自然是不懂這些東西。之前，他身在人朝，又管著火器營，許多東西唾手可得，他或許誤以為這一切都很簡單。可當他脫離人朝，想要另起爐灶時，便立刻就遇到了攔路虎，甚至可以說是天塹，他發現，那些難關根本就跨不過去。趙無極當然不知道，那些東西本就是跨越了時代的產物，要不是張恪的出現，以及唐家在武器研發、製造方面的深厚底蘊，也不太可能取得這樣的突破，讓火器、火藥在如今的時代背景下，就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當原本打算自己製造火器、火藥的路，走不通後，趙無極便必須另尋出路。而他如此急迫的想要抓住張恪，也是因為他明白，張恪或許已是他如今可以找到的，解開當前這個死結的唯一人選了。不得不說，趙無極還是比較敏銳的，也抓住了問題的本質。若是能與人朝進行和解，便能解決他們的生存危機。只不過，想要投誠，是需要投名狀的，而趙無極想到的就是獻祭西域。只是，人朝向來對西域並不熱衷，不是因為利益不夠大，而是所需要投入的資源太多、風險太大，人朝高層對此極其猶豫。若不是幾年前，他們在北境打贏了狼族，讓北方的防務壓力，大大的緩解了，即便是想要開拓其它的地方，也是有心無力的，那就根本連想都不用想的。

有了推動此事的客觀條件，如今就看主觀上能否說服人朝的高層，進行戰略上的調整，願意投放資源到西域了。所謂的解散範戈爾，便是趙無極主動表明的態度。站在張恪的角度看，與其對西域放任自流，倒不如想辦法對其進行一定程度的控制。這是被動和主動，在行事策略上的區別。此外，這裡面還應講究一個度。想要要掌控整個西域，絕非一朝一夕之功，所需要投入的資源也無比的龐大。因此在張恪看來，不應該一下子就把目標定得太高、步子邁得太大。而是應該力求穩健和可控，保持一定的戰略彈性，給自己留有進退的餘地。

細想過後，張恪終於鬆口道：“趙先生有此決心，令人欽佩。這樣吧，原則上我個人是支援為統合西域，做出努力的。只不過，想要讓朝廷一下子就答應投入太多，並不現實。飯呢，還是要一口一口的吃的。我的建議是，我們可以先選擇在一些地方設立‘特區’，在那裡進行試驗，試著將‘特區’與人朝的經濟進行統合和對接。若是將來‘特區’的經濟及各項民生指標，都能得到長足的發展和進步。到時候，對於西域其它的地方便會產生積極的示範作用。如此的話，再要把他們吸引進來，便更有把握了。此舉，可以不必使用太多的武力，卻也能某種程度上達到統合西域的目的。雖說這樣子，速度會慢一些，但後遺症卻會小上很多。”

經濟特區的優點是：能夠以點帶面，在過程中不斷總結、推廣成功經驗，吸取失敗的教訓，控制試錯成本，發揮輕裝上陣，小快靈的優勢；此外，它在吸引、帶動周邊地區共同發展和進步等等方面，也都有著各種各樣的優勢。這套政策在另一個世界，中國的改革開放過程中，發揮著極為重大的“破局者”的作用，讓中國成功走出了一條漸進式改革開放的道路。這些事情，在另一個世界，被不斷的拿來分析、討論和總結。便是一箇中學生，也能頭頭是道的講上一大堆相關的理論。不過，這對於趙無極等人來說，卻是聞所未聞的事情。

張恪又大概的解釋了一下，設立特區的一些指導性原則。主要是：劃定區域，開放政策，靈活求變，敢為人先，及時總結，適時調整，尊重事實，尊重客觀規律，解放思想等等。至於具體的操作：只能是摸著石頭過河，邊走邊看了。眼下也不大可能就定下什麼具體的政策的。不過，趙無極倒是聽得很認真的。聽完之後，在驚豔之餘，也覺得很是驚奇。不是驚奇於張恪有這般奇思妙想，而是在他仔細盤算了一圈後，的確是深深地覺得這件事情，是非常具有可操縱性的。問題是，這是張恪臨時想到的嗎？

在西域這麼複雜的地方，哪怕是再好的政策，若是做不好執行的話，也是沒有用的。按照張恪的設想，是要先找一個小一點的地方進行試點，這樣不僅難度上要小很多，要適時的進行政策調整也更加的容易。而等特區取得經驗和成果後，再適時的朝周圍去輻射，不斷擴大、吸引更多的地方加入進來，共同發展，自然也更有成功的可能的。一套政策是不是適合落地、具不具備可持續性、有沒有長期性、延續性，趙無極這個當地人顯然是更有發言權的。而他顯然是非常認可“特區”這個主意，認為它完全具備運作條件的。

趙無極不可抑制的追問起一些感興趣的細節問題來，張恪倒是不厭其煩的解說著。不得不說，若是拋開其殺手組織出身的話，這人的悟性還是非常高的，甚至比起許多人朝的優秀官員來說，也是不遑多讓的。雖然，在具體施政上，趙無極並沒有太多的經驗。不過，在西域設立特區，本來就是新的事務，對於思想的開放、思維的活躍顯然是要比所謂的“經驗”更加重要的。若要選擇一個人來幹這個事兒的話，張恪倒是覺得趙無極是個合適的人選的。因此對於趙無極的問題，他是有問必答的。不過，他也明確說了：這件事情能不能成，他願意盡力去爭取，但眼下還不敢保證什麼。對此，趙無極表示了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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