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子連忙道:“不敢不敢,您老不用客氣。”雖然只是老人家的一句簡單的謝語,不過,對許多人來說,這或許是個非常難得的機緣的。畢竟這可是來自於堂堂太師的親口致謝。只不過,劉長子顯然並沒有意識到這其中的不同及重要性。周衍當然也不會解釋太多,王大丫有心想要提醒提醒劉長子,不過,眼下顯然不是合適的場合,只能稍後再向他面授機宜呢。
周衍轉向王大丫,道:“敬之對目下的形勢,有什麼看法,你具體說一說吧。”
王大丫恭聲應道:“是。” 王大丫隨即便將自己之前受命前往青龍城的事情先行說了一下。然後道:“公子最近一次傳來的命令,便是讓我們秘密轉到京城來。一方面,能儘快的將這裡的重要訊息及時傳遞回去;二方面,一定要盡全力保護好昇平公主殿下,此為重中之重。對此,若太師有任何安排,我們必會全力以赴的。”
周衍聞言點了點頭,這話確實是說到點子上了。眼下最重要的事情,確實是守護好公主殿下的安危。正好,他們剛想要喚醒皇宮內汪直所留下的那些潛伏人員,王大丫就到了,這件事情倒是不妨交給她的。而之所以對於這件事情如此的謹慎,皆因時局已經發生巨大變化了。汪直雖然說過那些人可靠,但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誰也不敢保證現如今那些人還依舊能夠不忘初心,繼續忠誠於舊主的。之前,周洐等人一直在物色合適的人選,想要喚醒那些潛伏人員。只不過,尋尋覓覓後,卻一直都找不到滿意的。像這種地下工作性質的事情,他們幾個人確實也都不太擅長。倒不是說,周衍、陳慶之、唐家,手底下真的沒有負責地下情報蒐集的人員。只不過,皇宮畢竟是個特殊的存在,一般情況下,誰也不敢輕易把手伸進去,以免招來禍端,那裡終究還是太敏感了。而且,宮闈之中,本就等級森嚴、管理嚴苛,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滲透進去的。
周衍把自己的打算告訴王大丫後,她仔細地思考了好一會兒,才道:“大丫以為,暫時還是不要冒然喚醒他們的。”
周衍聞言,皺了皺眉,道:“可是,公主殿下如今身處險境、危如累卵,咱們是有必要及時掌握宮裡的情況的,若不啟用那些人,又當如何確保殿下的安全呢?”
王大丫神秘的一笑,道:“不喚醒那些人,主要還是咱們對於那些人並不熟悉,他們畢竟都是汪直的人。雖然目前大家處在同一個陣營裡,但終究咱們對那些人,心裡沒底,風險太大。不過,太師放心,其實,眼下在宮裡面還是有咱們的眼線的,而且還是在公主殿下的身邊,暫時咱們還用不上別人的。”
咱們在宮裡面有眼線?還是在公主殿下的身邊?誰啊?周衍大感疑惑,張恪這麼神通廣大嗎?他啥時候安插的?這也太神,太……膽大包天了吧?
丑時,皇宮東北角,景山。
景山是一座人工堆砌的山峰,也是整座皇宮的制高點,時人有“高出九重城”之嘆。所謂“依山傍水”,因此在設計建造皇宮時,便特意在北邊人工堆砌了這座山,這也算是為皇宮建造了一座“靠山”吧。山上建有一個觀景亭,名曰萬春亭。站在上面,便可以俯瞰整個皇宮,甚至是大半個京城了。不過,一般人未經皇帝允許,是不能隨便到這上面來的。此時,在景山之上,一個巨大的黑影,正緩緩的從夜黑風高的空中盤旋著降落,最終無聲無息地落在了萬春亭的四角攢尖頂上。
這座亭子的形制為三重簷四角攢尖頂,其頂部離著地面約有六丈。站在這頂上,即便是下面有人,也看不到上面的。而那道黑影當然便是鷹將了,趕上今天晚上月黑風高,鷹將便馱著王大丫,空降到了此處。從鷹將身上爬下來後,王大丫又蹲下來察看了一下週圍,在確定了沒有什麼異常後,便小心的從上面一重一重的往下爬。來之前,王大丫還特意詢問過周太師。據他所說,萬春亭因其是整個皇宮位置最高的,因此便具有特殊的象徵意義,是皇權至高無上的體現。因此別說其他人了,便是皇帝一般也只會在重大節慶日或者國家有大事發生,需要祭天祈福時,才會來此。所以,即便是白天時,這裡也基本上沒有人的,更遑論晚上了。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小心翼翼的到了地面後,王大丫便先去尋了個隱蔽的背風處,再從揹著的包袱裡,取出火摺子和一根木頭來。將火摺子吹燃後,再靠向那根木頭,將其燒紅。而那木頭一被火燒,便立即散發出一種非常特別的香氣來,味道聞起來似檀非檀、似茶非茶、悠遠綿長、久久不散。
位於皇宮西側角落裡的長門宮,昇平公主楊靜姝如今便是住在這裡的。寧王登基後,便將自己的這位啞巴妹妹及依舊昏迷不醒的老皇帝幽禁在這裡了。雖然從規模上,這也是一座巨大的宮殿,只是如今這裡卻是門可羅雀、冷冷清清的。新皇帝對於自己的這位妹妹以及老父,真的是既刻薄又無情啊。在這座大殿裡,大部分時候,除了幾名年老色衰的白頭宮女外,便再沒有別的服侍人員了。而那幾名老宮女之所以會被派來此處,顯然也是屬於宮中比較不得志的那一撥人的。所謂“山宮一閉無開日,未死此身不令出”。她們自被擇選進宮的那一刻開始,除非能遇到好的“機緣”,並把握住機會,否則的話,這一輩子是難有出頭之日的,更多的人只能孤獨終老於深宮之中。而大部分不得意的人,在此過程中,逐漸的便會變得麻木不仁、又或者心如死灰、過著行屍走肉一般的生活。而昇平公主如今便是與昏迷不醒的老皇帝以及這些人,生活在這座死寂沉沉的長門宮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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