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這36元,難壞了老伴。
那時候,她的父母已經先後去世,她只能和九十多歲的奶奶相依為命。家裡沒有任何收入,全靠政府的救濟款過日子,奶奶每月7元,老伴每月6元,加起來一共13元,勉強夠祖孫倆買米買面,根本沒有多餘的錢。36元,對那個家來說,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
老伴拿著通知,沉默了好幾天。她看著鏡子裡自己悲哀的樣子,又想起奶奶佝僂的背影和家裡空蕩蕩的米缸,最終還是忍痛割愛,默默地走到張老師辦公室,遞交了退出申請。那天她回到家,一句話都沒說,只是蒙著被子哭了一場,連吃飯都沒心思。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提過軍樂隊的事,但我知道,那份對音樂的熱愛,一直藏在她心底。後來,這份未竟的音樂夢,就寄託在了女兒和外孫女身上。
女兒五歲那年,老伴省吃儉用,把平時攢下來的零花錢、買菜剩下的零錢都存起來,湊了一筆“巨資”,買了一架營口鋼琴廠的“還本鋼琴”。所謂“還本鋼琴”,就是商家承諾五年後,全額返還購琴款。但是五年後,商家失信。經過打官司,營口鋼琴廠才以琴抵債,總算要回了一部分的購琴款。女兒彈琴的時候,老伴總是放下手裡的家務活,坐在鋼琴旁邊,靜靜地聽著,哪怕女兒彈得斷斷續續,她也聽得津津有味,還會跟著節奏輕輕打拍子。
外孫女五歲時,老伴又拿出自己的退休金,咬咬牙買了一架嶄新的鋼琴。如今外孫女已經上了中學,鋼琴彈得越來越好,每次外孫女只要一坐在鋼琴前,老伴就會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嘴角掛著滿足的笑意,彷彿當年那個沒能穿上軍樂隊制服的小姑娘,終於在下一代身上圓了自己的夢。
電視裡,聯合軍樂團的演奏還在繼續,《勝利進行曲》的旋律激昂高亢,迴盪在天安門廣場上空。老伴的手指依舊在扶椅上敲擊著,節拍整齊而有力,那是她年輕時在軍樂隊裡練了無數遍的節奏,是刻在她骨子裡的記憶。
“你聽這節拍,多帶勁,跟我們當年練的《運動員進行曲》有點像。”老伴笑著說,眼裡閃著淚光。
我握住她的手,那雙手因為常年做家務,已經變得粗糙,但敲擊節拍的動作依舊靈活。我知道,今天的閱兵式,不僅是對歷史的緬懷,對英雄的致敬,更是對每個普通人心中夢想的慰藉。老伴的音樂夢,雖然沒能在自己身上實現,卻在女兒和外孫女的琴聲裡延續,就像那些經典的旋律,跨越時空,依舊能打動人心。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灑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電視裡的旋律依舊激昂,老伴的手指依舊在敲擊著,那節拍裡,有她的青春,有她的遺憾,更有她對生活的熱愛與期盼。這個勝利紀念日,因為這動人的旋律,因為這難忘的往事,變得格外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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