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蘭西
十二月的風是淬了冰的刀片,刮在臉上帶著乾澀的疼。錄製現場一片反季節的喧囂,巨大的照明燈像一個個小太陽,灼烤著臨時搭建的景片,試圖用虛假的光熱對抗真實的嚴寒。
簪冰春身上只穿著一層單薄的、符合節目要求的春裝裙衫,絲綢料子被風一打就透,緊緊貼在她繃直的脊背上。裸露的胳膊和小腿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寒氣無孔不入地鑽進毛孔,試圖凍結血液。
她臉上卻焊著一副無懈可擊的、甜美的笑容,唇角揚起的弧度經過精確計算,眉眼彎出的熱情恰到好處。她按照指令碼走位,與旁邊穿著同樣“清涼”的濱亞進行著毫無營養的互動對話,聲音清脆,語調雀躍,每一個音節都冒著符合人設的、傻白甜的熱氣。
濱亞試圖表現得風度翩翩,將自己那件略顯厚重的休閒外套披在她肩上,手指“不經意”地在她肩頭多停留了一瞬。簪冰春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加燦爛,彷彿受寵若驚,嘴裡說著感謝的臺詞,腳下卻不著痕跡地向外挪了半步,巧妙地讓那件外套滑落下來,被她順手遞還回去,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千百遍。
“濱亞哥真好,但我可不能獨享溫暖呀,觀眾朋友們該說我耍大牌了。”她眨眨眼,語氣嬌憨,把一個不懂風情只顧節目效果的小女生演得活靈活現,完美堵回了對方下一次靠近的企圖。
鏡頭一移開,她臉上那層鮮亮的笑容瞬間褪色,像被驟然抽走了靈魂,只剩下被嚴寒和疲憊侵蝕的蒼白。她快速抱起手臂,上下摩挲著,試圖榨取一絲可憐的熱量,撥出的白氣在強光下迅速消散。
姵姐像一頭時刻保持警惕的母豹,立刻裹著厚重的羽絨服衝過來,將一件長及腳踝的厚重羽絨服像盾牌一樣裹住她,手裡還塞過一個滾燙的暖手寶。
“撐住!”姵姐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極快,呵出的白氣撲在簪冰春冰冷的耳廓上,“還有兩個外景轉場,導演說加快進度。濱亞那邊的小動作我看到了,忍一忍,錄完這場我幫你收拾他。”
簪冰春閉上眼,將幾乎凍僵的臉頰貼在溫暖的暖手寶上,汲取著那一點微弱的熱源,長長的睫毛上沾著不知道是寒氣凝結的水珠還是別的什麼。她極輕地點了一下頭,沒說話,只是將羽絨服裹得更緊,彷彿那是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導演的喇叭再次不合時宜地炸響,催促著下一組鏡頭。簪冰春深吸了一口凜冽徹骨的空氣,猛地睜開眼。
那一刻,所有脆弱和疲憊被強行壓回眼底深處,取而代之的又是那種熠熠生輝的、無懈可擊的職業光芒。她扯掉厚重的羽絨服,毫不留戀地扔回給姵姐,重新走回那片被強光籠罩的、冰冷刺骨的表演區。
寒風捲起她單薄的裙襬,她裸露的皮膚在低溫下泛出一種近乎透明的青白色。可她背脊挺得筆直,臉上重新掛上那個甜度滿分、毫無陰霾的笑容,彷彿這十二月的酷寒不過是春日裡一場無關痛癢的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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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