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見此虛影,身軀劇震,後退半步,掌心金光陡現,鎮厄新印險些脫手 —— 印上 “離” 卦(代表火,象徵光明)忽亮,似在對抗虛影中的戾氣。“玄通!” 他聲音嘶啞,喉間發堵,“朕當年待他不薄,授他太傅之職,委以輔政之責,三百年前封蚩尤時,他還泣言‘臣必守天宮,待陛下歸’,如今卻……” 他憶起當年玄通為他授業時的場景,玄通手持書卷,溫聲講解伏羲八卦,言 “君臣之道,在於忠肝義膽”,而今卻背信棄義,篡權弄政,怎不令他心痛?
“戾氣易擾心,權欲更易蝕魂。” 青冥子收回藜杖,玄珠復明,壁上虛影漸散,亭內薄霧也淡了幾分,“瓦剌之患,源於蚩尤殘魂未滅,饕餮魂核助其增戾氣;奸黨之禍,源於玄通本心不堅,蝕魂墨助其長權欲。陛下憂的,非‘無為’與‘有為’之爭,乃‘不知如何為’之困 —— 怕揮兵討瓦剌,戾氣引動玄冰獄殘魂,令封印鬆動;怕歸天宮除奸黨,蝕魂墨已染半數仙官,朝堂動盪累及仙民;怕仍守南宮,禍亂愈烈,終至不可收拾。”
太上皇默然點頭,指尖攥緊京營舊符,符上 “鎮天” 二字紅光更盛,與鎮厄新印的金光相融,化作一道青金色光鏈,繞於腕間 —— 光鏈似有靈智,輕輕纏繞,似在安撫他的焦灼,卻解不了他心中的矛盾。他何嘗不是如此?三百年困守,他已生疏了領兵作戰的決斷,更怕一步踏錯,辜負了京營舊部的犧牲,辜負了三界蒼生的期盼。
忽聞亭外苔徑傳來細碎聲響,似有腳步踏過神苔,露滴墜石的清響被打亂。青冥子眸中青芒一閃,藜杖橫於身前,玄珠泛出警惕的青光:“來者何人?”
話音落,一道青衣身影自薄霧中走出。身影纖弱,梳雙丫髻,髻上簪著兩朵神苔所化的小花;身著青衣,衣料似苔絲織就,泛著淡淡的碧光;手中提著一隻竹籃,籃乃玄真木枝所編,籃中盛著新採的蘚花 —— 那花形似星,色如瑩白,花瓣上凝著露珠,泛著清心的微光。
青衣人至亭前,屈膝行禮,聲音清脆如露滴玉盤:“小女阿苔,乃石林中神苔與京營兵魂相融所化,聞陛下與先生在此論道,特來獻上‘醒神蘚’,此蘚能清人心緒,解心魔之擾。”
太上皇望去,見阿苔眉眼彎彎,眸中泛著與蒼玄相似的堅定,心中一動:“你是…… 京營兵魂所化?”
阿苔頷首,抬手遞過竹籃,竹籃上的玄真木枝受太上皇靈力所觸,泛出淡淡的青芒:“小女原是京營小兵阿青,三百年前隨蒼玄將軍戰蚩尤,魂散後被神苔所護,與苔魂相融,故喚阿苔。小女雖微末,卻也聞瓦剌擾邊、奸黨弄權之事 —— 神苔能感知石林周遭的戾氣,更能感知陛下的憂思。”
她指尖輕拈一朵醒神蘚,遞與太上皇:“小女觀苔徑百年,見石阻則繞,不與石爭;見縫則生,不怨縫窄,終能鋪滿石林,護此路安寧。陛下若覺前路難行,不妨先尋‘道’—— 護蒼生、安社稷便是陛下之道;再尋‘為’—— 以鎮厄印固封印,以京營符召兵魂便是陛下之為,而非因怕‘錯’而不‘為’。”
青冥子接過竹籃,取一朵醒神蘚,置於鼻間輕嗅 —— 蘚花散出淡淡的清香,似終南玄真池的泉水氣息,能清人心神。“阿苔所言,正是‘無為’之要。” 他將醒神蘚遞與太上皇,“順道非避事,乃先辨清何為‘道’—— 瓦剌之‘道’是亂,當以鎮厄印之祥和化其戾氣;奸黨之‘道’是貪,當以京營符之忠勇懾其權欲。陛下只需順‘護蒼生、安社稷’之道而行,便是‘有為’,而非‘妄為’—— 如神苔鋪路,雖不與石爭,卻也護路三百年無虞。”
太上皇接過醒神蘚,蘚上露珠沾指,涼意直透心腑,順著指尖漫入體內,與青金色光鏈相融。剎那間,他進入短暫的清心幻境:幻境中,忘憂川水流淌,渡厄橋上祥雲繚繞,憶昔神女手持憶昔鏡,鏡中映出蚩尤殘魂被徹底封印的景象;南宮之外,京營兵魂凝聚成形,與守宮卒並肩而立,瓦剌部族望風而逃;天宮朝堂,蝕魂墨被鎮厄印金光化解,玄通束手就擒,仙官皆恢復本心,跪地迎他歸位。幻境雖短,卻讓他心中焦灼漸散,目光也變得堅定。
他望亭柱 “宸居舊夢” 四字,字跡中的虛影似在向他點頭;又望亭外蜿蜒的苔徑,神苔葉緣金邊閃爍,似在為他鼓勁。“先生所言極是。” 他聲音沉穩,再無之前的猶豫,“朕明日便遣守宮卒中靈力最強者往天宮,傳鎮厄印之訊,告知仙官封印已固,安定人心;再以京營舊符召石林中兵魂餘息,令阿苔引路,暫守南宮外圍,阻瓦剌近前,為朕穩固靈力爭取時間。待靈力再固,便親赴忘憂川,尋憶昔神女問蚩尤殘魂之根,永絕後患。”
青冥子頷首而笑,藜杖輕揮,亭外薄霧漸散,晨光復照苔徑,映得蘚花如碎玉般璀璨。阿苔亦笑道:“小女願引兵魂餘息,助陛下守南宮 —— 神苔能感知戾氣動向,若瓦剌來犯,小女必第一時間告知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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