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桓的手指捏緊賬冊,粗糙的紙頁硌得指節發白,連指腹都被凍得發麻。他盯著 “黴變”“損耗” 那幾個字,喉嚨發緊:“朕在京師穿著貂裘、吃著熱粥,你們卻在這兒啃著凍餅、裹著乾草守城;朕派來的糧官把軍餉往私庫裡搬,你們卻握著斷矛守著這冰天雪地……” 他忽然解開腰間的白玉佩,玉佩被體溫焐得溫熱,上面 “守國” 二字的刻痕裡還留著經年摩挲的光澤,是元興帝當年親賜先皇的遺物。“周明,” 他把玉佩塞進周明凍裂的手掌,“這玉佩你拿著,它在,就代表朕的承諾 —— 朕欠大同衛的,欠邊軍弟兄的,今日起,定十倍還!”
周明捧著玉佩,凍裂的手掌觸到溫熱的玉質,像被燙了一下,卻死死攥著不肯鬆開。他忽然 “咚” 地叩首,額頭重重撞在冰面上,發出悶響:“陛下!弟兄們守大同衛,不是為玉佩,不是為賞賜,是為‘大吳’這兩個字!” 他哽咽著抬頭,眼眶通紅,“北元的使者在城下罵我們‘凍成冰棒也守不住城’,我們就站在城頭喊‘死是大吳鬼,不做亡國奴’!” 他猛地回頭指向大同衛城牆,那裡的硝煙還沒散盡,黑黢黢的城磚上留著箭簇的痕跡,“城牆上凍死的弟兄,手裡還攥著弓,他們凍僵前說‘等陛下的援軍來了,告訴陛下,大同衛還在,我們沒丟城’!”
“哇” 的一聲,佇列裡忽然響起啜泣,一個斷了右臂的老兵拄著斷矛顫巍巍站起來,他的左臂緊緊護著胸前的舊甲片,斷臂的袖口空蕩蕩地晃著,疤痕在風雪中泛著白。“陛下,老卒王二柱,守大同衛十五年了。”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卻字字清晰,“俺兒子去年守東門,凍餓交加死在城牆上,臨死前讓俺替他接著守……” 他舉起斷臂,疤痕上還沾著舊傷的痂,“俺不要賞賜,也不要爵位,就求陛下查查那些糧官,殺殺那些內奸!別讓弟兄們的血白流,別讓城牆上的忠魂寒心啊!”
“查貪腐!殺內奸!” 兩千邊軍齊聲高呼,聲浪震得道旁的松枝落雪簌簌,驚得雁群衝破雲層,在鉛灰色的天空裡排成人字。蕭桓抬手拭去眼角的淚,掌心沾著的雪水和淚水混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在風雪中格外清亮:“弟兄們!朕親征大同衛,不止是為退北元,更是為替你們清內奸、還公道!王林的舊部剋扣軍餉,李嵩已經下獄,糧官的家產全被抄沒;鎮刑司的蛀蟲藏在暗處,朕讓謝淵拿著都察院印,見一個查一個,查一個斬一個,絕不姑息!” 他高舉右臂,龍袍的袖子在風中展開,“從今日起,大同衛的糧餉由玄夜衛直接押運,布帛、棉衣、熱粥,三日之內一定送到;戰死的弟兄,朕追封‘忠勇校尉’,家眷由朝廷按月發糧,孩子送進武學讀書;活著的弟兄,朕與你們同吃同住,同守城牆,不破北元,絕不回京!”
“陛下萬歲!大吳萬歲!” 歡呼聲浪在雪原上炸開,士兵們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有的解開甲冑倒出裡面的乾草,有的用力搓著凍僵的臉,風雪中,他們眼裡的光亮得像落滿星辰,連甲冑上的鏽跡都似被這光芒鍍上了金邊。謝淵望著這一幕,對身旁的沈煉低聲道:“把大同衛糧官的賬冊和王林案的卷宗仔細比對,貪腐超過五十石的,不用等回京,按‘先斬後奏’的聖旨,就在城下正法。讓邊軍弟兄親眼看著,這些蛀蟲和內奸,一個也跑不了。” 沈煉沉聲應下,玄色披風在風雪中揚起,轉身策馬去安排玄夜衛查案。
鑾駕緩緩駛入大同衛,邊軍士兵列隊護在兩側,斷矛與長槍在風雪中架起一道屏障,槍尖上的冰碴在天光下閃著寒芒。蕭桓勒住馬,與周明並肩而行,目光落在城牆頂端那四個大字上 ——“大吳永固”,是用硃砂混著血寫的,被風雪凍得堅硬,卻仍透著不屈的鋒芒。“周明,” 他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明日卯時,朕和你一起登城。讓北元看看,大吳的皇帝和大吳的邊軍,永遠站在一起。”
周明握緊手中的白玉佩,玉佩的溫熱順著掌心傳遍全身,他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哽咽卻無比堅定:“末將誓死追隨陛下!” 風雪掠過兩人的甲冑,遠處的朝陽終於衝破雲層,金色的光芒潑灑在大同衛的城牆上,將兩千邊軍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道堅不可摧的脊樑,在雪原上撐起了大吳的天。
片尾
大同衛的風雪卷著碎冰,抽打在邊軍殘破的甲冑上。兩千餘名士兵踏著半尺積雪迎駕,斑駁的護心鏡凍著冰碴,磨穿的靴底露出凍紅的腳趾,甲冑縫隙裡塞著的乾草被風掀起,在鉛灰色天幕下瑟瑟發抖。這般衣單鞋破的慘狀撞入蕭桓眼底,他望著士兵們凍裂的手掌、滲血的繃帶,喉頭哽咽,當即解下腰間的元興帝御賜玉佩 —— 那玉佩上 “守國” 二字被摩挲得發亮,是先皇親征時的遺物。“朕對不住弟兄們。” 他將玉佩塞進邊軍主將周明掌心,指腹觸到對方凍裂的虎口,“三日之內,棉衣糧餉必到;貪腐的蛀蟲,朕一個不留!”
邊軍的忠勇在風雪中愈發滾燙。周明捧著玉佩叩首,額角撞在冰面上滲出血跡:“弟兄們守大同衛,不為賞賜,只為‘大吳’二字!” 斷臂老兵王二柱舉起殘肢泣血陳詞,兩千士兵齊聲高呼 “查貪腐、殺內奸”,聲浪震落樹梢積雪,驚得雁群沖天而起。這呼聲揭開了軍餉剋扣的黑幕 —— 謝淵連夜核查糧庫賬冊,泛黃的紙頁上 “黴變”“損耗” 等字眼墨跡新鮮,與王林舊部糧官的筆跡如出一轍,鎮刑司與地方官相互包庇的積弊,在邊軍的血淚控訴中無所遁形。
蕭桓立於雪原之上,龍袍被寒風扯得獵獵作響。他當眾盟誓:“玄夜衛押運糧餉,戰死弟兄追封爵位,朕與邊軍同吃同住,不破北元絕不回京!” 話音未落,邊軍歡呼如雷,斷矛與長槍在風雪中舉起,組成堅不可摧的屏障。玄夜衛緹騎已按 “先斬後奏” 聖旨,將貪腐糧官的名冊與王林卷宗比對,城牆下的刑場正在清掃積雪;親征大軍與邊軍的甲冑在暮色中交錯,炊煙與硝煙交織成網,一場滌盪內奸與外敵的大戰,已在大同衛的城頭蓄勢待發。
卷尾
《大吳史?德佑實錄》 載:“二十九年十二月初五,帝抵大同衛,邊軍‘衣甲殘破、足履穿裂’迎於三十里外,主將周明呈‘軍餉虧空冊’,言‘糧官剋扣布帛七成’。帝見之垂淚,解元興帝玉佩賜周明,誓‘三日補糧、清貪腐’。謝淵查賬冊,得王林舊部糧官貪腐實證十餘人,皆按‘先斬後奏’旨處置。軍民相擁而泣,軍威大振。
’。基之興中遂衛同大,地之形遁無再部舊林王,義要征親’軍邊護、腐貪查‘,後役此。心同民軍能故,惡之憤,忠之軍邊,志明而佩解、淚垂而單見桓蕭。顯之背向心民乃實,制儀僅非,駕迎軍邊‘:曰論
”)。城震呼歡軍邊,法正下城於糧腐貪解押衛夜玄,樓城衛同大登明周與桓蕭,時卯六初月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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