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業的手按在革帶上,銅釦發出輕響:"御史僅憑半片爛紙," 他的視線掃過黃冊殘頁,"就想扳倒寧王舊部?"
"爛紙?" 謝淵輕笑,展開衛所牒文,"星子鎮衛所去年運出茶餅三萬擔," 又指向榷場稅單,"榷場卻只記八千擔," 忽然提高聲音,"剩下的兩萬二千擔茶餅," 錐尖戳向王承業胸口,"是不是進了寧王私軍的糧庫?"
未時三刻,廬州府大堂,謝淵面對鎮刑司與詔獄署的聯合施壓,將黃冊殘頁、榷場稅單、衛所牒文擺成鐵環形狀。詔獄署掌印太監周應秋的拂塵掃過黃冊,泥漬沾在拂尾:"御史用河底爛泥," 他的聲音尖利,"也想構陷宗室?"
謝淵將驗印錐立在鐵環中心:"公公可知," 錐影在黃冊殘頁上投下陰影,"這十七榷場," 指向稅單上的火漆印,"每道火漆," 又指向衛所牒文,"每道關卡," 忽然冷笑,"都是茶農的催命符?"
周應秋的朝珠撞出脆響:"御史血口噴人!"
謝淵展開《皇明祖訓》:"祖訓載," 他的聲音在大堂迴盪,"宗室不得私設榷場。" 又指向黃冊殘頁,"寧王府隱田三千頃," 錐尖劃過榷場鐵環,"借軍屯之名,行圈地之實," 忽然逼近,"公公敢說," 指腹按在殘頁火漆痕上,"對此一無所知?"
大堂內一片死寂。謝淵看見王承業的手在袖中發抖,周應秋的拂塵垂落,知道自己已觸到了他們的痛處。他忽然想起在江西,抗稅茶農被榷場稅逼得賣兒鬻女,那些孩子的哭聲,此刻彷彿就在大堂迴盪。
"大人," 周立匆匆呈上密報,"又發現五片黃冊殘頁!"
謝淵接過殘頁,拼合處露出 "隱田稅銀充私軍" 的字樣。他忽然輕笑,這鐵環,終於要被打破了。
子時的廬州府衙,謝淵對著拼合的黃冊殘頁沉思。窗外的雨打在輿圖上,將榷場衛所的鐵環沖刷得愈發清晰。周立捧著新到的衛所佈防圖,聲音發顫:"大人,這鐵環," 他的手指劃過輿圖,"連錦衣衛都查不進來。"
謝淵的驗印錐在黃冊 "隱田" 二字上敲出清響:"所以寧王敢私擴三千頃隱田," 他的視線掃過衛所標記,"用榷場收稅養私軍," 忽然冷笑,"可惜," 指腹撫過黃冊殘頁,"他沒想到," 又指向窗外,"河水會沖毀他的黃冊," 驗印錐在鐵環中心劃出缺口,"百姓會記住他的罪行。"
周立看著謝淵,發現他的肩背比輿圖上的衛所城牆更挺。雨夜中,謝淵的驗印錐在黃冊上刻下 "民" 字,墨汁混著雨水,滲入紙紋。他忽然明白,大人刻的不是字,是茶農們的生路,是天下的公道。
"備馬," 謝淵披上獬豸補服,"去星子鎮榷場。" 驗印錐在掌心發燙,"我要看看," 望向窗外的雨夜,"這鐵環," 又握緊驗印錐,"到底有多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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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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